&esp;&esp;女帝居然把这个案子堂而皇之搬到早朝上来议政?
&esp;&esp;史禄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甚至引发了他许久没有犯过的偏头疼。
&esp;&esp;此时太阳穴的传来的抽搐一阵一阵的,他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esp;&esp;苏红蓼尽管在殿外,也能清晰听到殿内的动静。张承骏的一个捕快陪着她,腰间的佩刀早已卸下,两个人都在檐下吹着冷风,感受着越来越大的雪片,不一会儿眼睫和头发都被沾上了雪片。
&esp;&esp;崔文衍和崔观澜拿着那两只小人偶,转动戏台,重新演练了一遍太白楼的杀人案现场。
&esp;&esp;倒是有几个工部的人在小声嘀咕,“崔给事这手艺不错,只是总不用于正事上。”
&esp;&esp;一个刑部的官员轻声驳斥:“破命案呢,怎么不是正事!”
&esp;&esp;一套流程演绎完毕,诸多朝臣都在窃窃私语。
&esp;&esp;女帝问道:“张承骏,你的意思是,苏红蓼并非是这一案的凶嫌?”
&esp;&esp;“不错,苏红蓼是被人嫁祸的。”张承骏的眼睛红红肿肿,是一夜未睡的操劳,可精神状态依旧亢奋着,即便方才说了半个时辰的案情剖析,仍然声若洪钟。这一句话出来,众朝臣更是各有不同的反应。
&esp;&esp;杜踵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中,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esp;&esp;刑部的诸位当然是力挺张承骏,在女帝面前做了这样的模型,鞭辟入里,细致入微分析一个冤案,可是给他们刑部大大长脸。
&esp;&esp;“臣恳请陛下容臣请出真正的嫌犯,史家书肆管事——戚应军的尸体!”
&esp;&esp;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明白殿外的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了。而张承骏此时点名了“史家书肆”这四字,史禄联想到这件事不过发生才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张承骏就是会分身,也探查不到更多的线索。
&esp;&esp;此时,真相什么的不重要,但态度格外重要。
&esp;&esp;史禄出列,拜向龙椅之人。
&esp;&esp;“事关史家之事,请陛下容臣避嫌。”
&esp;&esp;内忧外患
&esp;&esp;“不必。”女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刑不上大夫,史卿也听听看。”
&esp;&esp;一句话把史禄按在了原地,片刻不能动弹。
&esp;&esp;而戚应军的尸体,已经抬了进来。
&esp;&esp;张承骏分析了太白楼苏红蓼被冤枉一事,苏红蓼于是当夜被释放,之后又因为与张鸢饮酒,发现了柳才厚醉酒坠楼的疑点。等到他们把柳才厚尸体内的酒气与尸臭,对比了太白楼的“咬春梨”、东区的“烈火烧”之后,发现酒并非是太白楼的,而是东区贫民窟售卖的,因此才觉得邀约柳才厚去宴饮的戚应军极为有嫌疑。
&esp;&esp;“经过苏少东家的提醒,我们连夜快马赶去谷明巷,戚应军的住处,却发现他已经在一个时辰前死在家门口,死因乃是一剑穿心,当即毙命。”
&esp;&esp;“凶器呢?”
&esp;&esp;“不曾见。”张承骏遗憾道。
&esp;&esp;“为何会认为戚应军有嫌疑?”刑部尚书古明煜是张承骏的顶头上司,这份案卷虽然没有递交到古明煜的案头,不过张承骏当时收监苏红蓼的时候,倒是写了一份案卷释义交给古明煜呈报,因而古明煜是知道这件案情的来龙去脉的,且记得当时这位死者戚应军,乃是太白楼案杀人案的原告。
&esp;&esp;“启禀陛下,古大人,此事因温氏书局少东家苏红蓼而起,亦是由她所猜测,下官恳请陛下召见苏红蓼,由她亲口诉说。”
&esp;&esp;之前固然有人说了反对意见,就连杜踵这张老脸都看似中立,实则站在了史禄一边,可女帝几句话就把他们怼得不敢再言语。
&esp;&esp;因而张承骏这一次建议之时,倒是无人再反对。
&esp;&esp;“宣。”女帝道。
&esp;&esp;虽然与昨夜在京兆府商议的有些出入,但此事又多了一条人命,确实得一查到底,一锹带泥!
&esp;&esp;在泰德公公的尖细嗓音中,苏红蓼终于得到了觐见的允许,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积雪,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传唤宫人走进了勤政殿。
&esp;&esp;此处,是比之前四国会谈更庄严,更肃穆的所在。
&esp;&esp;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把声音传递给更多人听的场合。
&esp;&esp;苏红蓼在所有官员分开站立的中庭下首跪拜,礼数无可挑剔。
&esp;&esp;“苏红蓼,朕问你,你是如何判定戚应军有嫌疑?又是如何断定他有性命之虞?”
&esp;&esp;苏红蓼伏地叩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勤政殿中:
&esp;&esp;“民女苏红蓼,叩谢陛下愿听民女陈情。”
&esp;&esp;她抬起头,目光并未直视御座上的女帝,而是恭敬地垂视地面,但声音却愈发坚定。
&esp;&esp;“民女断定戚应军有嫌疑,并非凭空猜测,而是基于三点。”
&esp;&esp;“其一,在于柳才厚赴宴时所饮之酒。柳才厚当日是应戚应军之邀,前往一座难求的太白楼赴宴。他事业顺遂,即将续弦,正是人生得意之时,为何要在赴宴前,独自饮t用大量东区贫民窟所售的廉价烈酒‘烈火烧’,以致酩酊大醉?此于常理不合。唯一的解释是,有人知晓他酒量浅薄,故意在宴席之外,或许是在前往太白楼的途中,亦或是在太白楼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用‘烈火烧’将其灌醉。而最有条件,也最有动机做此安排的,正是邀约他的戚应军。灌醉柳才厚,是实施后续计划的第一步。”
&esp;&esp;她略微停顿,让殿内众人消化这第一个疑点。
&esp;&esp;“其二,在于时机。民女昨夜因新的线索得以暂离牢狱,与崔观澜一同前往京兆府,恳请张大人连夜重新验尸,确认了柳才厚所饮确为‘烈火烧’。得出此结论后,民女立刻意识到戚应军嫌疑重大,并恳请张大人连夜拿人,正是担心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甚至……对戚应军不利。”
&esp;&esp;苏红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
&esp;&esp;“然而,即便张大人反应迅速,立刻亲自带人前往坡子街戚家,我们终究晚了一步。戚应军已在约小半个时辰前,于自家门口遇害。陛下,各位大人,从民女与张大人得出戚应军有重大嫌疑的结论,到他被发现遇害,中间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京兆府内的动向,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灭口的决定并迅速执行?”
&esp;&esp;她的问题掷地有声,引得不少朝臣暗自点头。这时间点,确实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惊。
&esp;&esp;“其三,在于动机与能力。”苏红蓼终于将话锋引向了最关键之处,“戚应军不过是史家书肆的一名管事。他为何要设计杀害柳才厚,并嫁祸于民女?凭他一人,能否策划并执行如此环环相扣的阴谋?他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esp;&esp;“《神笔书生》话本风靡明州,甚至远销外邦,利益巨大。柳才厚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掌握了柳才厚‘遗作’发行权的史家书肆!而戚应军,正是史家书肆的管事。民女经营的温氏书局,因之前磨铜书局之事,与史家已有嫌隙。嫁祸于民女,既可除掉知晓内情、可能已无利用价值甚至成为隐患的柳才厚,又可借机打击乃至铲除商业对手温氏书局,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