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做什么?
&esp;&esp;大热的天,崔承溪把帕子从脑后往前系在鼻子底下,打的双结刚好能一左一右塞进他的两个鼻孔之中。
&esp;&esp;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平庄”那三个大字,闭了闭眼睛壮了壮胆,走了进去。
&esp;&esp;里面,白布蒙着的几具尸身虽然用硝石防腐,可夏日里那腐烂的气味像是极为细小的虫蟊,只要有条缝,就能钻入鼻腔,激发澎湃如海的呕吐欲。
&esp;&esp;那看庄之人收了崔承溪的钱财,指着眼下四具尸体道:“公子,东边这两具俱是无主的尸身,您要摸要剖随意。西边这两具明日便要下葬,胜在新鲜,只能摸不能剖啊。”
&esp;&esp;“知道了。”崔承溪闷闷地回答,硬着头皮上前掀开白布。
&esp;&esp;这些日子作画,他始终觉得自己的画作多了几分写意,少了几分真实,对自己有要求的崔三公子,想要通过研习真正人体皮下的肌肉组织,来精进自己的画作。只是这等技巧太过惊世骇俗,他不敢告诉哥哥和妹妹。
&esp;&esp;若是被人知道明州城的崔三公子有这么恶俗的嗜好,估计他得被两个哥哥痛殴致死。
&esp;&esp;“什么人!”
&esp;&esp;刚巧万年县的陈捕头领着一位仵作来另外一间屋子查询有人报官的失踪之人,刚好与偷偷摸摸的崔承溪和支支吾吾的看庄人撞个正着。
&esp;&esp;崔承溪的小刀刚刚在尸体的大腿上拉出一条痕迹,便被冲上前来的陈捕头一个空手夺白刃,反扣着双手面贴地踩在脚下。
&esp;&esp;陈捕头以为崔承溪是要毁尸灭迹,更以为看庄人被他收买。
&esp;&esp;“老实t交代!来此作甚!”
&esp;&esp;崔承溪想,完啦。
&esp;&esp;营救崔承溪
&esp;&esp;万年县衙内。
&esp;&esp;“荒谬!”史虞对崔承溪的供述完全不信:“为了作画去解剖尸体,了解皮下经脉血肉?来人啊!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esp;&esp;随着惊堂木一拍,“威——武——”的衙役低吼声,皮肉被木棒捶打的闷痛声,令人毛骨悚然。
&esp;&esp;崔承溪对这里已经太过熟悉了,却没想到上一次打在四妹妹身上的板子,这一次也重重落在自己身上。
&esp;&esp;在史虞看来,崔承溪的这种行为,就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就是辱尸之罪,是有违天理法度的大变态!
&esp;&esp;崔承溪死死咬住牙齿,自觉自己这一次真的连累到了哥哥和妹妹。
&esp;&esp;探花郎的弟弟,风头正盛的温氏书局少东家的哥哥……说出去,崔家的门风都叫他给败坏了!
&esp;&esp;等到崔家两位兄弟和苏红蓼听到消息,从坡子街赶过来的时候,崔承溪已经被二十杀威棒打得奄奄一息。他俊美的脸庞上依旧神情倔强,丝毫不肯松口,承认自己辱尸。因此,在师爷的供状上,并未有崔承溪的画押。
&esp;&esp;崔文衍和崔观澜想要把崔承溪重金保释接回崔家,史虞却完全不同意,直接把崔承溪打入县衙的大牢,“待本官查明真相,容后再议!”
&esp;&esp;“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屋漏偏逢连夜雨!”崔文衍被弟弟妹妹的一摊事儿弄得头大。虽然他知道温氏书局的铺子一事,四妹妹终究会找到合适的铺子重新开业,可被人设计这么一招,三弟又被直接打入牢狱,实在令人焦头烂额。尽管情绪稳定,崔文衍也不免有些着急忙慌起来。
&esp;&esp;回程的马车上,他问崔观澜:“需不需要我去史家打点一二?”
&esp;&esp;“大哥,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讨好史家,是去证明三哥确实是因画成痴,做下这等荒唐之事。”苏红蓼十分自责,甚至认为这件事还有些自己的原因。若不是她一直在对崔承溪的插画强调一些后世的肌理、透视感、分镜等现代理念,崔承溪也不会因为想要自我成长,去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esp;&esp;也许在达芬奇那个时代,无人敢置喙,甚至有人还会因为他对尸体解剖的成就而开创了一门新的学说。人们只会盛赞他的求知欲与顶级的画作。可这个书中世界,虽然有苏红蓼设定的开明女帝,可依旧有不少条条框框来约束古人的行为。
&esp;&esp;在普通人的眼里,死者为尊,尸体更应该受到保护与尊重。
&esp;&esp;即便是现代医学的大体老师,也是尊重死者捐献尸体用于研究的遗嘱才能进行的。
&esp;&esp;“红蓼。”崔观澜没有理会崔文衍的建议,而是自己心底有了计划。“我再问你一遍,温氏书局话本里那些插画,是否就是三弟的手笔?”
&esp;&esp;苏红蓼之前还想帮崔承溪隐藏,只好点头。
&esp;&esp;“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他能作画?”崔观澜又问。
&esp;&esp;苏红蓼犹豫半晌,眉头紧皱。
&esp;&esp;崔承溪当时告诉她,他换女装去给忆秦阁的姑娘们绘花魁册,这种事虽然不能说伤天害理,但在崔家两位哥哥的眼里,依旧是伤风败俗。事已至此,她咬了咬下唇,依旧直言不讳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esp;&esp;“无论如何,此事无关法度,只是三哥沉迷画作的私德。若能说服忆秦阁的花魁娘子们为三哥作证,是否能……”
&esp;&esp;崔文衍在知道三弟为了作画去剖尸已经够惊诧了,此时听闻三弟还做过这种女装大佬上青楼作画的事,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在马车内晕厥过去。
&esp;&esp;只有崔观澜在这种时候淡定从容,想了想道:“如果那位鸨母愿意上公堂,确可做证据。只是……”
&esp;&esp;苏红蓼明白崔观澜的顾虑。
&esp;&esp;只是崔承溪这个名字,会被明州城的各位世家所唾弃,崔家的所谓严谨的门风,也会因为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案子而被人耻笑。未来崔承溪的婚事,更有可能被所有的世家贵女瞧不起,娶不到所谓“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的女儿”。
&esp;&esp;可这些,都是未来之事。
&esp;&esp;现在要考量的,就是让崔承溪能安全,无虞地从大牢中出来。
&esp;&esp;“我已命阿角去配了最好的金疮药,晚上我去一趟大牢。”崔观澜道。
&esp;&esp;崔文衍急急道:“那我去一趟忆秦阁。”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柳闻樱会不会因为此事而怨怼了。
&esp;&esp;苏红蓼知道崔文衍这个技术宅深谙技术,但为人处世总不如崔观澜圆融妥帖,于是道:“大哥,我与你一道去吧。我们温氏书局刚与忆秦阁同排了一部戏,我的话,应该能有些分量。”
&esp;&esp;崔文衍叹了口气,“可是四妹,你的清誉……”
&esp;&esp;苏红蓼摆摆手:“大哥,人命关天,三哥早一天能出来,便早一天能安稳疗伤。大牢那种地方,阴暗无比,伤势难愈。吃不好睡不好,他能捱几日?我的清誉比起三哥的性命来说,值什么!”
&esp;&esp;人只要不要脸,就能天下无敌。况且救自家兄长,舍弃点脸面和名声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