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吐湿的脏衣服,阳城戍边这边有专职的洗衣娘子来帮忙。
&esp;&esp;她们都是些因为冬天没有农活,特意来这边揽收浆洗活计的妇女。每个人的手上都是通红的冻疮。
&esp;&esp;苏红蓼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崔观澜的分开交给两个不同的浆洗妇人,这才觉得浑身的疲惫袭来,她喝了大夫开的伤药,迷迷糊糊和衣躺在崔观澜身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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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偏厅内,女帝面无表情地在史越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帝王威压之下,史越低下头,几乎不敢吭声。
&esp;&esp;他昨夜夜行时为了赶路就穿得少,一身皮袄被扒拉掉了只剩里面的夹棉里衣,又在这四面透风的偏厅里,五花大绑了两个多时辰,他的鼻尖都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甚至有一粒水鼻涕在鼻尖都冻成了冰碴子。
&esp;&esp;低头的时候,那一粒冰碴子上不上,下不下,就犹如他此时此刻尴尬又危险的处境。
&esp;&esp;说一句杀头。
&esp;&esp;不说也是杀头。
&esp;&esp;“为什么要杀苏女史?”女帝的声音很冷静,但比起静谧中的爆发,还是这股冷入骨髓的冰寒更让史越战栗。
&esp;&esp;“陛下明察啊!卑职没有!”史越的声线在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神一直飘忽地看着地面,可身上原本正在与捆绑的绳子对抗的那股子蛮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心虚的默认。
&esp;&esp;“苏女史甚至还当众送了你弓箭。你就是用她送的这把弓,射伤了她吧?”女帝伸出手,站在一旁侍立的和农当即把那张沉甸甸的犀角弓呈给了泰德公公。
&esp;&esp;泰德公公手里几乎承托不住,急忙换上了两只手,颤悠悠捧着给女帝。
&esp;&esp;女帝的手抚摸上弓背,感受到犀角坚韧又趁手的质地,叹道:“真是一把好弓啊。”
&esp;&esp;可惜却没有配得上这把弓的人。
&esp;&esp;“箭来。”她突然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提膝收腹,玉长而立,手指还轻轻拨了一下弓弦。
&esp;&esp;铮——
&esp;&esp;极为干脆的声响,配合着颤抖的弓身,其张力便随着这一拨而呈现。
&esp;&esp;三石之弓,可射百米。
&esp;&esp;和农与和文显然不知道女帝要做什么,从昨夜缴获的物品中,恰好寻了一枚狼牙箭簇出来。
&esp;&esp;泰德公公递过箭的手有些发紧,他突然明白了女帝要做什么。
&esp;&esp;张弓。
&esp;&esp;搭箭。
&esp;&esp;箭簇之下,直指史越的眉心。
&esp;&esp;观雪楼外,一阵阳城戍卫的战士们,正在跑着圈,他们嘴里唱着北地特有的战歌。
&esp;&esp;巍巍山岳立东方,石心铁骨不可催!
&esp;&esp;风吼雷啸天地暗,我自岿然守玄机!
&esp;&esp;金戈撞破千层浪,寒芒映日如锁钥。
&esp;&esp;若问战歌震寰宇,便是铁壁也无言!
&esp;&esp;史越被女帝的这一飒勇之举震撼,张了张嘴,慌乱的眼神在听到这首战歌之后,竟然突然定住,喉头嗬嗬笑出了声。
&esp;&esp;一抹鲜血从他的嘴边溢出。
&esp;&esp;泰德公公大喊:“不好!他要自戕!”
&esp;&esp;与此同时,弓弦拉满,只听“嗖”的一声。
&esp;&esp;狼牙箭没入史越的眉心。
&esp;&esp;尾羽的灰色狼毫,兀自颤动着。
&esp;&esp;天塌了!他的清白!
&esp;&esp;“史越死了。是被陛下亲手射杀的。”
&esp;&esp;风蘅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苏红蓼还在给崔观澜喂一碗温热的汤药。黑漆漆的药汁不小心从勺中震了出来,浇了崔观澜一脸。苏红蓼慌忙擦掉他脸上的药渍,定了定神,这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esp;&esp;虽然知道史越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但苏红蓼没有想过让t他死。只是想用他故意要杀自己为借口,阻止史家人再度朝自己下黑手。
&esp;&esp;当时想的是,也许陛下会重责史越,最多让他丢了千夫长的职责,但他军功赫赫,依旧可以保一条命,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重新回到史家去做家生子罢了。
&esp;&esp;可……女帝不由分说直接开大,这的确让苏红蓼意外。
&esp;&esp;陛下的人设,从一个不喜欢走官场形式主义、处处干实事、做实业的女帝,又加了个杀伐果决的人设。
&esp;&esp;她突然觉得这件事的后果,可大可小。
&esp;&esp;等到风蘅的声音再度出现,苏红蓼回过神来,才恍然觉得自己已经后背一层虚汗。
&esp;&esp;风蘅压低了声音,检查了一下门窗,确定无人之后才道:“是直接在偏殿动的手。当时和农与和文都吓蒙了。泰德公公还让他们把尸体抬下去,之后公公亲自去戍边军中,让他们来领史越的尸首。”
&esp;&esp;苏红蓼咬了一下嘴唇,细细思索着这其中的利弊。
&esp;&esp;不曾想身后一阵呻吟声传来,是崔观澜醒了!
&esp;&esp;“二哥!你怎么样?”苏红蓼之前跟风蘅坦言过了她与崔观澜的关系,便也不避着她,直接坐在崔观澜身侧,帮他撑起上半身,又拍了拍他的胸脯帮他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