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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1页）

&esp;&esp;他们大多数都是没上过学的，却也能看出字体的好坏，趋之若鹜地想让自己的对联锦上添花。

&esp;&esp;温妤露出狡黠的神情，毫不犹豫地把周遂砚给卖了，“可以可以，上联十块钱，下联也是十块钱，横批五块钱。”她真是去哪都忘不了钻赚钱的空子。

&esp;&esp;周遂砚气笑了，默许她的财迷属性。

&esp;&esp;一共花了好几个小时，写了整整二十副对联，净赚五百块，这钱最后全部进了温楠那个毛茸茸的斜挎包里。

&esp;&esp;温妤说是赏她的零花钱。

&esp;&esp;人群散去，拍打过来的空气都是甜的。周遂砚正活络酸胀的手臂，不料一个大妈打道回府，手里挂着个显眼的红塑料袋，塞他怀里说：“这百年好合的十字绣送你俩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挂新房，来年生个大胖娃娃。”

&esp;&esp;温妤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过这么早结婚，也没想过要孩子，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周遂砚，那更不可能了。

&esp;&esp;无论是人生阅历还是家境，都是云泥之别。她想过，等这座海市蜃楼坍塌了，就回归原本寡淡无味的生活。

&esp;&esp;——

&esp;&esp;暮色漫上来，盖住整个天空。

&esp;&esp;温妤透过挡风玻璃，远远瞧见温奶奶戴着毛线帽子，坐在院子门口朝路口的方向张望。她火急火燎跳下车，酸涩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坐在这里啊？”

&esp;&esp;温奶奶挣扎着起身：“我猜你们快回来了。”她还掀开难翻的衣角说：“我身上贴了暖宝宝，不冷。”

&esp;&esp;温妤真是拿她这个老小孩没办法。

&esp;&esp;温奶奶看向周遂砚，小心翼翼道：“我们这边的小集市还可以吧。”

&esp;&esp;温妤不喜欢温奶奶对待周遂砚的态度，总有种把自己放在低位的姿态，去刻意讨好他，尽管知道奶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esp;&esp;周遂砚随和道：“挺有意思的。”

&esp;&esp;“奶奶，我们今天买了好多东西，你快看。”温楠拎着的袋子撑得鼓鼓囊囊，里面有她精心挑的窗花、周遂砚写的对联，还有那副被大妈硬塞进来的百年好合十字绣。

&esp;&esp;温楠小嘴不停地跟温奶奶念叨今日的见闻，没一会儿便搀扶着她回屋，把温妤和周遂砚两人甩在身后。

&esp;&esp;茫茫夜色里，温妤又听见周遂砚的手机来电铃声，还有他毫无情绪地回应对面说今晚回去。

&esp;&esp;她站在风中，心情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七零八落。

&esp;&esp;温楠发现两人还没进来，加大音量朝外头喊：“姐，姐夫，快来贴对联和窗花！”

&esp;&esp;周遂砚循着声音看过去，和电话里的人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esp;&esp;等走近，温妤发现温楠还在捣鼓那些小玩意儿，她站定，轻声道：“明天再来贴吧，现在很晚了。”实则她不想耽误周遂砚的时间。

&esp;&esp;温楠一边打蝴蝶结，一边很认真地说：“打铁要趁热，明天肯定达不到当下的期待感。”她见姐姐脸上没有半分松动，补充说：“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何况现在时间还早。”

&esp;&esp;冬天只是外面的天色暗得快，指针现在还没有拨到七点。

&esp;&esp;温奶奶端着一个陶碗，里面装着刚洗好的冬枣，“妹妹要贴随她去咯。”

&esp;&esp;温妤执拗不过，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sp;&esp;门的两边朝里敞开，刚好光线很足。温妤把下午买的半卷胶带从袋子里掏

&esp;&esp;出来。

&esp;&esp;她看周遂砚举着横批在门上比对，仰着脖子喊：“再往左边高一点。”

&esp;&esp;他左手捏着胶带边缘，右手举横批的姿势像举着什么易碎品。风卷着湿气刮过，红纸边角突然打在他的手背上，胶带啪嗒掉在地上。

&esp;&esp;温妤弯腰捡胶带，阴阳道：“没贴过对联？”

&esp;&esp;周遂砚低头看他，“贴是贴过，就是你这指挥比我贴还累，往左还是往右？”

&esp;&esp;“别动！”她按住他举着横批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压出红印，“就这个位置。”

&esp;&esp;胶带撕拉时发出滋滋声响，她听见他在头顶轻笑，“刚才还说左，现在又说就这个位置，你的嘴变得比天气预报还快。”

&esp;&esp;温妤灵光一闪，报复性将胶带贴在他指骨上，旋即招牌死亡微笑。

&esp;&esp;温楠刚找米糊回来，轻咳了两声，闹出点死动静。

&esp;&esp;周遂砚岿然不动，温妤慌忙抽回还贴在他手背上的手，横批已经歪了半寸。

&esp;&esp;温楠捣碎搅拌米糊时，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喔。”此地无银三百两。

&esp;&esp;对联在门框两侧贴妥，最后贴门心时，温楠执意要贴那对福字倒着的小斗方。温妤蹲在门边涂米糊，又把福字往门板上按，拇指在金粉字中心按出个浅窝。

&esp;&esp;“小时候爷爷说过，倒贴福字要按三下，福气才能扎根。”她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

&esp;&esp;周遂砚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的睫毛看，很长，很浓密，也很卷翘。

&esp;&esp;看着眼前的福字，温妤其实挺难过的。很久很久都没感受过年味了，抓住热闹和幸福的瞬间，她更害怕的是它们消失所带来的落差感。

&esp;&esp;温楠捂着冻红的耳朵，又哈着气给自己暖手，“再把窗花贴完就完事了。”

&esp;&esp;话音刚落不过瞬息，周遂砚放在凳子上的手机又响了，铃声如同催命鬼一样不请自来。

&esp;&esp;温妤的内心隐隐有些失落。

&esp;&esp;果然热闹和幸福都是不属于自己的。

&esp;&esp;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遂砚眉宇间涌现不悦，回答说：“现在回来。”

&esp;&esp;她知道，他又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