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而他总觉不对。
&esp;&esp;他枯坐许久,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谢鹤岭吩咐下属的声音,他忽而想起了一事。
&esp;&esp;之前璟王生辰宴,他被璟王当众针对戏耍,回来后忍不住问谢鹤岭,他与璟王无冤无仇,为何璟王要追着他不放?当时谢鹤岭言辞模糊,云山雾罩,把他气得够呛,最后却说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esp;&esp;“兴许是因为璟王看着你,就像看到了他自己。”
&esp;&esp;那时他认为谢鹤岭是拿他寻开心,莫名其妙打哑谜,不以为意。
&esp;&esp;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是随口一说。
&esp;&esp;倘若璟王的身份真正存疑,他并非先江阳王之子,只是个假冒的,那岂不是和自己“西贝货”的身份如出一辙,正合了谢鹤岭的那句话?
&esp;&esp;且他被捉进京兆府牢狱,正也是在他身世暴露之后不久。
&esp;&esp;宁臻玉被这个荒谬的猜测惊得一怔,又觉得自己多心,毕竟再怎么推测,都像是天方夜谭。
&esp;&esp;不知分寸
&esp;&esp;“那位吏部尚书的次子,已调去东宫任职,羽林军那边点头了……”
&esp;&esp;副将傅齐跟随谢鹤岭进门,刚说到这里,一看里面一道清瘦人影侯着,便立刻止步告退。
&esp;&esp;谢鹤岭一身箭衣,显然刚从校场回来,宁臻玉给他倒了温好的酒,谢鹤岭喝了杯酒,瞧了宁臻玉一眼,“你听到了么,宁彦君调去了东宫。”
&esp;&esp;宁臻玉心里毫不意外。
&esp;&esp;那日宁彦君特意来翊卫府面见谢鹤岭,他便猜测是因官职——他和宁彦君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位二少爷心气有多高,有多争强好胜。当年的谢九如今已是翊卫统领,一时间难望其项背便罢了,宁彦君却必定不甘心只在监门府做一名司阶。只是没想到被宁臻玉搅黄了,还当众没了脸。
&esp;&esp;甚至宁尚书觍着老脸,拿着亡妻的珠钗向谢鹤岭求和,八成也是为了换取宁彦君的前程。
&esp;&esp;“东宫,好前程啊。”他语气平淡地评价。
&esp;&esp;可惜偏偏是在当下,皇帝病重,太子年幼的档口,璟王和江阳王都在京中,说不清是何立场,东宫恐怕不太平。
&esp;&esp;宁尚书在官场多年,心底未必不明白,然而仍然选择让儿子去东宫博个前程,恐怕也是对未来局势心里没底,便都要下注,求一个稳。
&esp;&esp;谢鹤岭哂笑道:“他们非要冒这个险,富贵险中求么。”
&esp;&esp;宁臻玉不欲在宁家的糟心事上停留,便又打开食盒布菜。
&esp;&esp;谢府后厨煲了一道“山煮羊”,另有一道豆腐汤羹,又一碗清淡的米粥,还热腾腾的。
&esp;&esp;只是布菜时,他特意绕到离谢鹤岭远些的地方去,几乎是在对面,以免谢鹤岭又手痒,又将他揽到膝上——他每回经过谢鹤岭跟前,无论是在何处,谢鹤岭总会忽然拦腰揽住他。
&esp;&esp;谢鹤岭抬眼打量他一会儿,视线从他雪白的脸,到挽起衣袖的手。
&esp;&esp;“宁公子为何要站在对面?说话也不方便。”
&esp;&esp;谢鹤岭问道,照常伸出手,宁臻玉只得将手递过去,勉强坐在他怀里。饶是如此,他仍下意识瞥向窗外走动的人影,生怕有人进来看了去,随时准备起身。
&esp;&esp;他频频转头看向窗外,遮掩脖颈的衣领便松了些,隐约露出喉结上那枚牙印,仍旧嫣红。
&esp;&esp;“怎么还没褪,不是抹了药么。”谢鹤岭在他耳边道。
&esp;&esp;说话间呼出一阵气流,拂过颈项,宁臻玉不由抬手捂住脖子,又恼他明知故问,昨晚刚来来回回咬过一遍,抹的那点药能有什么用。
&esp;&esp;不止如此,谢鹤岭不知什么毛病,忽然察觉了折腾他的乐趣一般,总来咬他。脖颈上没能遮住的是这一块,衣物遮去了的还有好些,有的甚至在背上,今日起身更衣时才发现。
&esp;&esp;弄得他穿衣时便觉衣物摩擦过伤口,细细的疼,倒并不如何剧痛,只是实在磨人。
&esp;&esp;然而最难以忍受的还是喉结上这处。
&esp;&esp;他这几日开口说话,但凡大声些,就要牵扯到喉珠上的伤口,存在感无比鲜明,一阵刺痛。他总以为是衣领未能遮掩,怕被人发现,下意识就要抬手遮掩。
&esp;&esp;此时谢鹤岭又凑近来碰他的颈侧,宁臻玉忍了忍,终于讥讽道:“大人难道是有什么癖好不成,总来咬我。”
&esp;&esp;他和谢鹤岭的关系虽是被迫的,不得不从,却很少在床帏事上显示出言语上的抗拒,平日尚算顺从。这般三番两次的直白讽刺倒是少见。
&esp;&esp;谢鹤岭的眼轻佻地打量他,“你连别的都忍了,竟连这点事也忍不了?”
&esp;&esp;宁臻玉噎住,心里也说不清为何,反而显得自己矫情一般,他只得道:“大人若实在想咬,咬别处便是了,颈子上容易叫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