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以为自己说得已足够明白,璟王却道:“不,旁人或许如此,你却有这个机会。”
&esp;&esp;“本王也不急在一时,总会有那一天的。”璟王似乎笃定了他绝不会甘心,“你若答应太快,动手太快,反倒显得像个叫人失望的蠢货了。”
&esp;&esp;宁臻玉又道:“王爷派人寻个顶尖的刺客,兴许会事半功倍。”
&esp;&esp;璟王笑道:“这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得上你这枕边人动手来的有趣。”
&esp;&esp;他拂了拂衣袖,悠然踱向门口,半途经过那一小滩血迹,竟特意停留观赏了一阵,甚至似乎颇为畅快,轻轻吐出一口气。
&esp;&esp;宁臻玉正要起身,又听璟王道:“他这个人不安分,本王相信宁公子定然有所体会,好好把握机会,将来可莫要被他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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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宁臻玉走出璟王府大门时,发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林管事正坐在车头张望。
&esp;&esp;林管事瞧见他终于出门,松了口气,笑道:“方才我还在想,宁公子若还不出来,我就得拍门去问了。”
&esp;&esp;宁臻玉闻言,眼前又出现谢鹤岭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叫人火起,他原就沉着的一颗心更是烦乱。若不是璟王忽然改变主意,他今日真在璟王府有个好歹,难道还能指望年事已高的林管事做些什么吗?
&esp;&esp;他也不说话,径直上了马车。
&esp;&esp;许是方才璟王的语气所携带的煽动意味,又或是那场残忍露骨的戏码,让他想起一些不堪的回忆,他心里忽而涌上了许多情绪。短短几月,他连自己的生死、自己的身体都已无法掌握,仰仗他人,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和悲哀。
&esp;&esp;他又想起了璟王的那番话。
&esp;&esp;他若是秋茗或青雀那般与谢鹤岭没有丝毫恩怨的人,自然没有理由背叛谢鹤岭,但他偏偏是这样的身世和处境,和谢鹤岭之间,谈情谊比纸薄,论恩怨乱如麻。
&esp;&esp;璟王便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来鼓动挑唆。
&esp;&esp;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璟王不是善茬。
&esp;&esp;什么荣华富贵一生无虞,恐怕最终都是空话。
&esp;&esp;看看秋茗和那位曾经如蝴蝶一般的美人,顺着他璟王的意或许能得到些好处,却无法保证这喜怒无常之人,会不会翻脸。
&esp;&esp;哪怕他真的顺了璟王的心思,叫谢鹤岭死在自己手里,最终得到的东西,恐怕也像是赏赐下去的那支沾血的金簪,叫人膈应,后半辈子都不得解脱。
&esp;&esp;痛快的只有璟王。
&esp;&esp;马车辘辘行驶,回到了谢府。
&esp;&esp;林管事正要打开车门,宁臻玉已自行推门下车。这会儿夜色漆黑,林管事提灯在前引路,走了一段忽觉不对,一回头,便见宁臻玉竟转了个方向,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了。
&esp;&esp;林管事连忙呼道:“宁公子,主君还在等你。”
&esp;&esp;什么等不等,这时辰谢鹤岭本就不会歇下,这会儿八成还照常看翻看闲书,怎说得仿佛特意等他,有多担心他似的。
&esp;&esp;宁臻玉客气道:“我在璟王府饮了些酒,酒气重,不好冲撞大人。”
&esp;&esp;这便自顾自走了。
&esp;&esp;他对谢鹤岭确实心有怨恨,尤其是被璟王话语煽动的现在,他不想见到谢鹤岭。
&esp;&esp;他摸索到屋里点了灯,坐了许久,直到阿宝醒来,从床榻上跳下来,咪咪叫着爬到他膝上窝好。他抚摸着阿宝的脊背,脑海中浮浮沉沉,说不清在想什么。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面的游廊那头断断续续传来人声,他才回过神来,心里的情绪稍解,平缓了呼吸。
&esp;&esp;他忽而意识到,无论自己愿不愿意,璟王的目的已经达成,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随时会萌发的种子。
&esp;&esp;宁臻玉枯坐半晌,到底还是起身往微澜院走去。
&esp;&esp;别的不提,至少秋茗这件事他得和谢鹤岭说清楚。至于谢鹤岭如何打算,这与他无关。
&esp;&esp;他一路行去,竟然人还不少,迈过月门进了院子,只听乐声袅袅,显见乔郎和芙湘正在屋里奏乐。
&esp;&esp;宁臻玉一时间火气又上来了。什么等他,分明听曲儿正痛快。
&esp;&esp;火气
&esp;&esp;林管事立在谢鹤岭身旁,低头说着什么,见他进门,笑道:“宁公子来了,我便说大人等着,您定是会来的。”说罢退了下去。
&esp;&esp;乔郎见宁臻玉面色不佳,笑道:“宁公子来得正好,方才大人说你喜欢听琵琶。”
&esp;&esp;芙湘接着道:“奴记得公子喜欢这曲《浔阳夜月》,特意在此弹奏,正是给宁公子的。”
&esp;&esp;话说得十分婉转,也是好意,宁臻玉朝两人笑了笑,算作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