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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esp;&esp;齐路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似是沉浸在那股香气里，“我知道。”

&esp;&esp;江南竹坐在齐路腿上，比他略高些，他很轻易地就推开了他的脑袋，江南竹看着他，正色道：“你还知道多少？”

&esp;&esp;齐路与他对视，“都知道。”

&esp;&esp;江南竹蹙起眉，“不，你不知道。”

&esp;&esp;齐路再次强调，“我都知道。”

&esp;&esp;江南竹此刻发现，对于齐路，他也不是全然都懂得。

&esp;&esp;这事情很明显是齐玟获利颇丰，极大可能是他所为，但看齐路当时的反应，他并不知道这一场局。

&esp;&esp;江南竹陈述道：“张旬是仁惠帝的替罪羊，你是齐玟的替罪羊。”

&esp;&esp;齐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江南竹，眼神里有很多江南竹看不懂的东西，但江南竹此刻并不想去细究，他只想听齐路的回答。

&esp;&esp;齐路似乎终于看够他了，移开目光道：“是。”

&esp;&esp;江南竹被他的态度惹急了，语气有些激动，“可你并不知道这件事，不是吗？他甚至没有同你商议。”

&esp;&esp;这句话一出，齐路终于有了反应，他再度看向江南竹的眼睛，斩钉截铁且不容置疑，“齐玟，他会是个好皇帝。”

&esp;&esp;江南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所以你甚至甘愿将自己当作靶子吗？”

&esp;&esp;江南竹忽然想到千灯节晚上，齐路写在孔明灯上的诗：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esp;&esp;齐路又重新将头沉入江南竹的颈窝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到了他最安心的地方。

&esp;&esp;江南竹不解道：“为什么？”

&esp;&esp;齐路的声音通过江南竹身体里传来，带着江南竹的身体也一起震颤起来，“如果你去过朔北，见过战争，你会明白，一个好皇帝，为什么足以让我牺牲一切。”

&esp;&esp;道不同暂与为谋

&esp;&esp;外头又起风了，呼呼地拍在门上。北大营为方便练兵，建在一处开阔地方，风一旦刮起来，几乎无处遮挡，迅猛而又狂躁，如火焰燎原般，舔舐着地面。

&esp;&esp;江南竹皱起的眉头并未落下，他为了自己能活着，能够自私虚伪，蝇营狗苟一生，但他从未因此觉得羞耻，因为他做出任何事都是为了能够活着，设计嫁给齐路也好、为他出谋划策也罢，于他而言，都是求生之举。

&esp;&esp;他前半生活光是为自己活着就献出了大部分的精力，所以对于其他，都太过潦草，此刻他通过身体里的震颤和心上的震动能感受到，齐路说出此句话的坚定，那是一种江南竹从没有过的自信，江南竹突然不无羡慕的觉得，若是以后，他为了某人某事，也能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一生乃至生命，那将会是一种多么惊心动魄的感觉。

&esp;&esp;大雪又至，转眼间，雪又覆盖了古道，绵延千里的雪，就连那天上的云也难以相比。

&esp;&esp;朱道猷在这天去世，这位从壮年到垂暮，经历了三个朝代，年老却失去独子的“贪官”，死在一场清白的大雪里，结束了他汲汲营营的一生。

&esp;&esp;他躺在铺了狐皮的摇椅上，家丁发现时，他的身体已凉透，手边落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esp;&esp;但没有人在意，只当是一旁书桌上的纸被风吹落，恰好落在这位老臣的手边，那张纸被纷至而来的人们踩在脚下，落满了黑而湿的脚印，纸上的字再难觅。

&esp;&esp;朱半声斩首，朱道猷去世，人人都说，朱氏一党，颓势尽显了。

&esp;&esp;皇后朱悯慈为此生了一场大病。

&esp;&esp;仁惠帝为这位老臣的丧仪拨去了三百两。

&esp;&esp;朱家小的小，老的老，实在没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最终是朱半声老婆卫氏主理，齐琮的正妻——储丽韫一旁协助才办好的丧仪。

&esp;&esp;张旬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时，也在这个大雪天。

&esp;&esp;除了大理寺里的人和仁惠帝身边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张旬其实是死于进狱的第一个晚上。

&esp;&esp;也没人会去追查，因为张旬是“畏罪自尽。”

&esp;&esp;炉鼎没查出问题，但动手脚的人必须有，而查不出的罪人，需要有人顶上缺口，张旬是个死人，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多生祸端。

&esp;&esp;所以张旬顶了这个缺。

&esp;&esp;这位曾出生世家，年少成名的少年举子，最终以罪臣之身，死在肮脏不堪的牢狱之中，尸体被扔在雪地里。

&esp;&esp;他是罪臣之身，他的尸身只能由自己的亲人拖回去，甚至不能用板车。

&esp;&esp;雪一连下了几天，等不到天晴，张旬的妻子刘氏带着自己只有四岁的孩子，去领自己丈夫的尸身。

&esp;&esp;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不敢帮忙，于是那天，众人只能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肩上勒着绳子，手上拉着孩子，于风雪中，要带自己的丈夫回家。

&esp;&esp;江南竹漠然立于茶楼之上，垂眼望着下面的场景。

&esp;&esp;不止他，这楼上还有许多人，都低头看着。

&esp;&esp;偶然的一瞥，江南竹瞧见一个熟人。

&esp;&esp;文其姝手中握着茶杯，注意力却不在其上，江南竹来时，她正倚着栏杆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