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丶因为我问心有愧。”个中细节就不能跟尤痴儿说了,陆行舟想,当初他以为自己有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便执着得把宁归柏赶走,待到确信自己回不去的时候,又巴巴地去将人找回来。天啊,陆行舟脸庞一热,他是有多厚的脸皮啊。
“哥哥是做错了事情吗?”
“嗯。”
“没关系的呀。”尤痴儿自己有一关过不去,但安慰别人却很容易,“做错了事情道歉就好了,一次没有用,那就多说几次,几次也没有用,那就多做些事情。我觉得只要人还活着,别的事都很容易。以前,朱师父不是打断了我的腿骨吗?那时候我又气又怕,我觉得我是恨他的。但後来……後来他走了,我就想,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原谅他,就算他把我另一条腿打断,我也原谅他。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和师娘都活着。”
陆行舟揉了揉尤痴儿的头:“痴儿,别想了。”
尤痴儿抓住陆行舟的手:“所以哥哥一定要抓住那个人,一定要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
陆行舟胸口一紧:“我会尽力的。”
陆行舟回了燕归堂,收拾好包袱,他得快点去登龙城。
郑独轩送他一程,这才发现陆行舟换了一匹马,他问:“小舟,你之前的马去哪了?”
陆行舟拖着尾音说:“它老了……走了。”剑断了,马死了,陆行舟也不怕郑独轩怀疑什麽,再坚硬的剑也有被折断的可能,再威风的马也会跑到生命的尽头,只是他运气比较差,两件事碰在了一块。
郑独轩没说话,陆行舟侧目看他。郑独轩张了张嘴,陆行舟已经明白了:“不要再送我一匹马,这匹马虽然普通,但它是活生生的,我跟它有感情,我不急着赶路,不需要更好的马。”
郑独轩翘起嘴角:“你怎麽知道我想送你马?”
陆行舟说:“直觉。”他想,他们毕竟也认识很多年了。
“我不送便是。”
陆行舟牵着马走,郑独轩走在他身侧:“什麽时候会再来关州?”
“你问了一个让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换个问法,你还会想来关州吗?”
“有机会的话,当然。”他们走出了关州城,陆行舟顿住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斜风过去,撩起二人的衣摆,郑独轩衔着很淡的笑:“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会相见,让我再陪你一段路吧。”
陆行舟也笑:“那便再走走吧。”
走啊走,陆行舟找话题:“你知道胜寒派灭了崔家的事吧。”
郑独轩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点头:“对不起。”
“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受害者也不是我,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姐姐跟崔寻木的关系。”
“……胜寒派这样做,你留在胜寒派,不会觉得膈应吗?”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复从前了,可陆行舟相信,郑独轩不会是冷眼旁观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我更要留在胜寒派,万一有什麽风吹草动,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崔家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关州,并不知情。”
“那……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麽事,都要保全自身。”
“嗯。”郑独轩望着前方,“小舟,我就送到这儿了。”
今日黄汤似的天,云都被煮碎了,远处是混沌的一大团,他们于此地离别,没折柳也没挥手,目光交汇过後便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