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长街信步而行,肩膀时不时轻轻相触,距离比来时亲密了许多。
白日的紧绷与羞涩,在经历了湖心的剖白与那个轻吻后,化作一种更为宁静而亲昵的默契。
话语不多,却丝毫不觉尴尬,仿佛只是享受着并肩漫步的安宁。
不知不觉间,他们拐入了一条与主街相连、相对僻静的支路。
这里的喧闹声骤然降低,光线也变得不同——不再是主街那种明亮温暖的黄光,而是更为柔和朦胧的光晕,从造型别致的灯笼或门廊下透出,泛着一种暧昧的……浅粉色与淡紫色。
漂泊者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某条富有情调的小巷。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路边一栋栋建筑的门牌与橱窗,看清上面那些心形图案、缠绵的剪影,以及直接露骨的招牌字样——“鸳鸯居”、“蝶梦馆”、“一刻温存”……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耳根瞬间烫。这里赫然是今州城内……专门为情人提供住宿的街区。
“抱歉,散华!”他立刻转身,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下意识就想拉住她的手往回走,“我没注意路,我们马上回主街……”
然而,他的手被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反握住了。
漂泊者一怔,看向散华。
朦胧的粉色光晕下,她姣好的面容仿佛蒙上一层薄纱,看不真切表情,唯有那双红色的眼瞳,亮得惊人,正直直地望着他。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一向触手微凉的柔荑,此刻被他握在掌心,竟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属于活人的“热意”,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微微有些汗湿。
她没有退缩,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向前踏近了一小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夜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清冽的凉意,也送来了她清晰而微颤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漂泊者大人……”
她顿了顿,呼吸略显急促,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她抬起头,眼中的红色仿佛要融化在这暧昧的光线里“今晚……请让散华陪伴您左右。”
漂泊者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却同样滚烫的温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轻声道
“今汐……不会下这种命令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散华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坚定,那里面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燃烧殆尽。她没有用语言回答。
她踮起脚尖,仰起脸,带着比湖心那次更加明确、更加炽热的决心,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仅仅是轻柔的贴合。
它带着些许生涩的探寻,微微颤抖的唇瓣却异常柔软,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息,却又从内里透出灼人的热度。
她吻得并不熟练,却无比认真,仿佛要将自己所有未能言说、也不敢言说的倾慕与渴望,尽数灌注于此。
短暂而深刻的一吻后,她稍稍退开,微喘着气,脸颊绯红如醉,眼神却亮如星辰。
她凝视着漂泊者愕然又逐渐深邃的眼眸,用轻而坚定、不容置疑的声音,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这是散华……自己的愿望。”
情人旅馆的前台接待是一位笑容温和、不多话的中年妇人,她似乎对深夜相伴而来的年轻男女早已司空见惯,目光在散华紧紧依偎着漂泊者、却又低垂着绯红脸颊的模样上扫过,便了然地递出一把系着流苏的钥匙,轻声告知了房间号与注意事项,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仿佛不愿打扰任何一丝酝酿中的氛围。
通往房间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暧昧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暖昧的光影。
打开房门,里面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甜腻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布置得极尽旖旎。
中央是一张铺着深红色丝绒床罩的圆形大床,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
床幔是半透明的纱帐,从天花板垂下。
房间四角点缀着造型别致的灯盏,光线是统一的、朦胧的粉红色,让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光晕里。
矮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未曾开封的酒瓶,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用途不明的小物件,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先前在巷口主动吻他、说出那样大胆请求的散华,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勇气。
她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僵硬,那双总是冷静扫视环境的红色眼瞳,此刻却有些无处安放,快掠过房间内每一处暧昧的细节——那巨大的圆床,纱帐,粉红灯光,矮几上的物件——每看一处,她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一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甚至忘了关门,还是漂泊者回身轻轻将门扉合上,落锁的轻微“咔哒”声让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漂、漂泊者大人……”她声音有些干,视线低垂,盯着自己黑色的靴尖,完全失去了平日近卫的沉稳,更像是个误入陌生领域、惊慌失措的小动物。
漂泊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涨满的并非欲望,而是一种更为柔软酸胀的情绪。
他放轻脚步走近,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温声道“累了吗?先坐下休息吧。”
散华像是得到了指令,又像是急于逃离门口这个过于暴露的位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房间中央——然后,直挺挺地、僵硬地坐在了那张过于柔软、一坐下去就微微下陷的圆床边缘。
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还在执行守卫任务,只是微微颤抖的眼睫和无处着落的视线泄露了她的极度紧张。
她终于抬起头,望向慢慢走过来的漂泊者,那双总是清澈凛冽的红色眼瞳里,此刻蒙上了一层迷茫而无助的水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