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窑的石室里,火把换了新的,光比刚才亮堂些,却照不透角落里的阴影。被捆住的瘦脸汉子瘫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直到二柱子往他嘴里塞了团破布,才总算安静下来。活死人蜷缩在石台周围,不知是被艾草烟镇住,还是累了,喉咙里只偶尔出几声低低的“嗬嗬”声,像风刮过破罐。
桃花蹲在石台前,手里捏着根生留下的纸条,反复看那行字:“龙涎草能治活死人,需用暗河泉眼的水,煮三个时辰。”字迹边缘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是激动,还是害怕?她抬头看向那株龙涎草,叶片上的“龙鳞”在火光下泛着微光,根部的金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像是有生命在流动。
“这草真有这么神?”年轻弟兄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片,指尖刚触到,草叶竟轻轻蜷了蜷,吓得他赶紧缩回手,“它、它动了!”
秦摆渡笑了笑,皱纹里堆着暖意:“龙涎草通灵性,认得主。根生说过,当年他找到这草时,被毒蛇追得无路可退,是草叶突然喷出股香气,把蛇熏跑了。”他往石台上撒了点泉眼的水,水珠落在草叶上,立刻化成了细小的金雾,“你看,它认泉眼的水。”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连一直紧绷着脸的李郎中都露出了好奇:“要是真能治好活死人,倒是桩功德。只是……”他看向蜷缩在角落的活死人,“他们这病拖了这么久,怕是没那么容易好。”
桃花没说话,目光落在活死人脚踝的红绳上。那红绳看着很旧,却没怎么褪色,上面挂着的小木牌被摩挲得光滑,除了那个刻着“柱”字的,还有刻着“山”“水”的——想来都是药农的名字。她突然想起二柱子的爹,好像就叫“山子”,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音讯……
“二柱子,”桃花突然开口,“你爹叫山子?”
二柱子愣了一下,点头:“是啊,我娘说我爹当年去云台山采药,就再没回来。”他挠了挠头,“桃花姐咋突然问这个?”
桃花没回答,只是走过去,蹲在那个挂着“山”字木牌的活死人面前。活死人的脸被青灰色的皮肤裹着,五官看不清,但身形看着和二柱子有几分像。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秦摆渡给的真烟袋锅——锅沿的“根”字在火光下很清晰,慢慢凑到活死人眼前。
活死人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动了动,盯着烟袋锅看了半晌,喉咙里出的“嗬嗬”声变了调,像是在努力说什么。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节僵硬得像木头,却准确地指向二柱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反复了三次。
“他、他是我爹?”二柱子的声音颤,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通红,“不可能……我爹不会变成这样……”
秦摆渡叹了口气,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老根跟我说过,山子是个好汉子,当年主动留下帮根生守药窑。后来根生被抓,山子带着药农们跟过江龙的人拼过,怕是那时中了毒,才变成这样。”他看向活死人,“你看他刚才帮桃花挡刀,不是没意识的。”
二柱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张寡妇抱着孩子走过去,把孩子往他身边推了推:“让娃认认,说不定能唤啥。”
孩子刚被吓得哭过,眼睛红红的,却不怕活死人,伸出小手想去碰活死人青灰色的脸。活死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怕伤到孩子,慢慢收了回去,喉咙里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哭。
桃花别过脸,心里酸。她走到石台前,看着龙涎草:“今晚就试试煮药。李郎中,您懂药理,能不能帮忙盯着火候?”
李郎中立刻点头:“我来守着。只是这草得用多少?根生的纸条上没说。”
“用半株试试。”秦摆渡指着草叶,“剩下的留着,万一不成还有余地。”他往泉眼那边喊,“谁去打点水来?”
年轻弟兄应声去了,用带来的陶碗舀了泉眼水,倒进一个没破的药罐里。李郎中小心地剪下龙涎草的半片叶子和一点根须,放进药罐,又找来几块干柴,在石台下搭了个简易的灶,点起火来。
药罐里的水慢慢热了,冒出白色的水汽,带着股奇异的甜香,比之前的药香更清润。蜷缩在周围的活死人闻到香味,身体竟微微舒展了些,“嗬嗬”声也轻了。
“有反应!”张寡妇惊喜地说,“你看他们的手指,动得灵活点了!”
众人都凑过去看,果然,活死人的指节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甚至能微微弯曲。那个“山”字活死人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点神采,一直盯着药罐的方向。
桃花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突然听见石室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扒拉石门。她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柱子去看看。
二柱子握紧短刀,蹑手蹑脚地走到石门后,猛地拉开一条缝——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通道的声音。但地上有新的脚印,是布鞋的纹路,朝着药窑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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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人?”年轻弟兄压低声音问。
“不像。”桃花摇头,“咱们的人都在这儿,脚印看着很轻,像是个瘦子。”她突然想起被捆着的瘦脸汉子,“会不会是他的同伙?”
众人看向地上的瘦脸汉子,他正瞪着眼睛,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像是在得意什么。桃花心里一沉,踢了他一脚:“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药窑哪?”
瘦脸汉子嘴里的布团被吐出来,他啐了口唾沫:“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当家的早就带着人守住了暗河出口,你们插翅难飞!刚才进去的是‘耗子’,他最会找密道,等他找到龙涎草的种子,你们这些人……都得死!”
“种子?”桃花愣了一下,“龙涎草还有种子?”
秦摆渡脸色大变:“糟了!根生说过,龙涎草的种子藏在花里,五十年才结一粒,比草本身还金贵!耗子是过江龙手下最会偷东西的,他肯定是去摘种子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江龙的目标不只是龙涎草,还有能繁殖的种子。桃花立刻对二柱子说:“你带着两个人去追,别硬拼,把他赶回来就行!”又对秦摆渡,“秦叔,您知道药窑深处有密道?”
“知道是知道,”秦摆渡皱着眉,“但那密道通往云台山的悬崖,几十年没人走了,里面岔路多,还有瘴气,耗子怎么敢进去?”
“他肯定有地图。”李郎中突然开口,眼睛盯着药罐,“刚才在破庙,我听见那游方郎中说过,他给过江龙画过药窑的草图,只是没标密道——看来是被耗子撬开了嘴。”
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甜香更浓。李郎中赶紧把火弄小,用勺子舀了点药汁,吹凉了,走到“山”字活死人面前:“试试?”
活死人似乎听懂了,慢慢张开嘴。李郎中小心地把药汁喂进去,刚喂完,就见活死人的喉咙动了动,青灰色的皮肤竟泛起一丝红晕,眼睛里的浑浊也淡了些,清晰地映出二柱子的影子。
“有用!”李郎中惊喜地喊,“再加把火,多煮会儿!”
这时,通道里传来打斗声和二柱子的喊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桃花赶紧举着火把冲出去,只见二柱子和两个弟兄正围着个瘦小的汉子,那汉子手里攥着个布包,嘴里骂着,手里的短刀胡乱挥舞。地上散落着几颗黑色的种子,像小石子,沾着点金色的粉末——正是龙涎草的种子!
“把种子捡起来!”桃花喊着,举着火把朝瘦小汉子脸上晃。汉子被晃得睁不开眼,二柱子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汉子疼得蜷缩在地,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种子撒了一地。
年轻弟兄赶紧蹲下去捡,桃花却注意到汉子的靴底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像是石灰——药窑里没有石灰,他肯定是从密道里带出来的,说明密道里有新的记号。
“说!密道里有多少人?”桃花用刀指着他的脖子。
汉子哆嗦着,刚要说话,突然眼神一狠,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二柱子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瓷瓶,里面的液体洒在地上,冒起白色的烟——是剧毒!
“想死?没那么容易!”二柱子把他捆起来,和瘦脸汉子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