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栋啊,我叫你阿栋可以吧?”
村委会会议室里,烟草味久久不散。刚给今年退伍军人开完会的村委书记,单独留下了陈家栋。他四十有余,身形健硕,一张国字脸红润油亮。
“你们母亲平时都挺忙的吧?村里的股东大会,我看她也常常缺席。”书记刚掐灭烟头,就又从桌上Zh字样的烟盒里熟练地磕出一根烟。
他向陈家栋递去一根,被拒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一口,又吞云吐雾起来。
陈家栋笔挺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的母亲一心扑在兴旺果园的工作上,确实常常脱不开身。”
“是啊,女强人,女强人!”
书记感叹着,转身顺手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咔嚓。”
落锁的声音让陈家栋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这声音,像极了昨晚陈蔓锁上房门的那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书记已经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拎出了两个沉甸甸的红色礼盒“哎,是这样。我这任期呢,今年就满了,最近就想着拜访一下你母亲,聊一聊这个选举换届的事情……”
“……”
陈家栋垂下眼,盯着那两盒包装俗气的礼品,沉默了一会儿,却是主动接了过来,然后才缓缓说道“书记,选举的事情,我就只跟我母亲提一提。至于具体的,您最好还是跟她电话联系一下,这样也稳妥一点。”
“哎!是是是!”书记看着陈家栋如此上道,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到底是部队里锻炼过的人,懂事!那我到时候也提前跟你母亲联系联系。”
……
九月的y城阳光灿烂,倒不如说y城的四季都阳光灿烂。
刺眼的阳光照在新修的道路上,竟也泛起点点热浪,空气里弥漫着南方特有的燥热。
陈家栋拧着那两盒沉甸甸的礼盒从村委会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事先约好,坐在马路对面奶茶店里的陈蔓。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袖防晒罩衫,里面是单薄的白色内衬,下身则是一条水蓝色的修身牛仔长裤。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手托腮,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慵懒、闲适,就像一只饱食后晒太阳的猫。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家栋的视线,她抬起头,隔着道路,隔着扭曲的热浪,就这么精准地捕获到了他的眼睛。
于是她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度甜腻的笑。
陈家栋走过去,把礼盒随手放在脚边。刚一坐下,陈蔓就把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推到了他的嘴边。
“阿栋,这些礼盒,可不像是给你们退役军人的慰问品吧?”她撑着下巴,穿着帆布鞋的脚轻轻踢了踢礼盒,就往上面印下了带着灰的半截鞋印。
桌上的奶茶杯壁上挂满了水珠,流在桌上,汇成一小摊水。在陈家栋眼里,却像是昨晚的陈蔓,满是欲望,和粘腻。
陈家栋低头看着吸管口边上的淡淡红色唇印,以及被咬得有些扁平的顶端,犹豫了一会,就接过奶茶喝了起来。
“书记给的。”他几口便将奶茶喝了个干净,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y城天气,“他想要连任,需要我们家的支持。”
“那,阿栋你是怎么想的?”
“我们支持他,他自然也会支持我们果园的工作。当然,也得看妈那边是怎么想的。”
“阿栋,你变得成熟了。”
陈蔓有些心疼又有些痴迷地抬起手,想要摸了摸他的头,却被他轻轻地拍开了“我不是小孩子。”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你是我的哥哥。”陈蔓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落,直至指尖轻轻地拭去他嘴角处还剩的一点点奶渍,“也是我的男人。”
“我们回去吧?”陈家栋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哪怕现没人注视这边也不敢放下心来。
因为村子其实不大,村民之间大多相互认识。
若是被外人察觉到他们兄妹之间的不伦关系……陈家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陈蔓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紧成了拳头。
“阿栋,你怕被人看到?”她脸上的甜腻一点点褪去,声音冷了下来。
“……嗯。”
“怕我们之间的不伦被现?”
“你知道,我们的结合……”
“是一个错误,是吗?”陈蔓打断了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家栋,有些愤怒,也有些悲伤。
前一秒,她还像一只骄纵的猫,也着猫的脾气;现在却变成了一条被一脚踢开的流浪狗,呜呜叫唤,也得不到任何疼爱。
“蔓蔓……”
“阿栋,我也是一个错误吗?”
……
兴旺果园的住宿区再往深处走,穿过一片密集的防风林,就是果园中央的蓄水湖。
此时的阳光变得暖和,没有了外面的燥热,湖面也变得清澈。岸边的木桩上拴着一条生锈的铁皮小船,静静地荡漾着,就像在半空悬浮。
走到湖边,陈蔓一点点地挣开了陈家栋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刚才,她就这么任由他一路紧紧牵着,从奶茶店走回果园,穿过大门,穿过树林,直走到这再无人烟的湖边。
一路上,有工人跟他们打招呼,有朋友跟他们祝贺,但他们都不会在意他们兄妹俩紧牵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