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租的房子在三楼,有个小小的阳台,阳台外面还有阳光晒进来,很小,却很干净的一片阳光。
她们坐在这边和中介签字,看到的就是灿黄黄的太阳,像鱼缸里的水一样淌进来,快要流到脚尖,而好像以后她们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的日光。
因此迟小满觉得自己理应为此感到很多的愉快和憧憬。
搬家是迟小满自己提出的想法。
一是因为幸福路地下室的租期快要到期。二也是因为,在看过浪浪留下的文档之后,她决心要往前走。本来去香港只是想要去见陈童一面。没想过会和好。但既然已经和好了,她也决心,要和陈童一起往前走。
而两个人往前走,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从幸福路搬走,在这个夏天创造新的、比那个在幸福路的夏天都还要幸福的回忆。
迟小满是真的打算这样做。
因此也无法让自己显露出、太多对租金比例分配的在意。
她想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也想以后要更加努力赚钱,争取在下一次搬家的时候,自己也有本领可以给出更多的租金,让陈童可以只要拍自己想拍的电影。
还想让陈童不必为此小心翼翼。
她希望陈童可以大大方方地花自己的钱住更好的房子,也希望陈童可以不必再在这段关系中因为时刻怕她多想而去照顾她的想法,从而忽略自己的感受。
迟小满想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
她们就可以装作没有在这个冬天分手,很快变成上个夏天的样子。
第三件事。
六月份的时候,迟小满在便利店上班,路过一家手机店,里面摆着很多琳琅满目的新机器,她攥着自己那台按键机盯着看了一会,听到售货员和她介绍买两台有机会,便取了一部分攒给那个账户的钱,给自己,给陈童,都买了一台新的智能手机。
因为陈童之前拍摄那部电影的导演突然又反悔,认为电影需要补拍一段夏天的戏份,打来电话,希望陈童可以配合,再去香港补拍,并且保证,补拍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她们再次面临可能不会短于两个月的异地恋。
其实在收到这个电话时,第一反应,陈童不想要去香港,也不想要在刚刚和迟小满搬到新住处的时候就离开,更不希望再次只剩下迟小满一个人留在北京。
因此她甚至对打来电话的导演产生怪责,让她们才刚刚复合,就再次面临相同的问题。
第二反应,陈童知道自己必须要和迟小满说。她不能再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不能让迟小满再通过其它渠道得知这件事,从而对自己产生失望。
于是在接到第二通电话的那个晚上,陈童因为失眠醒过来,在床边思虑良久,最后想清楚,上床去抱住迟小满的背,轻言细语地对她说,
“小满,我可能要再去一趟香港。”
她以为迟小满已经睡着,所以只将其当作一场练习。
但在这句话后。
迟小满转过身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看她一会,咧开嘴笑了,也对她说,“好啊。”
她抱着她,语气困倦得像是在撒娇,“陈童姐姐,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没有给她练习的机会。
“怎么还没有睡?”陈童摸摸她的额头。
“睡了。”迟小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贴着她的脸,声音很轻,“就是最近很容易做梦。”
“做什么梦?”陈童问。
迟小满没有回答,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陈童以为她已经睡着,便拍了拍她的背。
但迟小满忽然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陈童停住动作。
迟小满像是又醒了。
也像是刚刚根本没有睡着。
她在她怀里像只小小的木偶僵了大概有大半分钟,才重新恢复转动,也对她笑了笑,才打着哈欠对她说,“是去香港拍新电影吗?”
“不是。”陈童解释,“是之前那部电影,导演要补拍新的部分。”
“好。”迟小满点点头。
像是困得厉害,点头的幅度很小很可爱,“那我等你拍完回来。”
“但我跟她说了。”陈童摸了摸她的头,“你毕业典礼那天,我会请假回来。”
迟小满没有再点头。她整个人缩在陈童的怀里。这个冬天她瘦了很多,到夏天也没有胖回来。缩在她怀里的时候,脊背上的骨头都很明显。
她抱住陈童的脖子,很小声地说,“其实不回来也没关系。”
“我会回来。”陈童也抱住她,轻轻地说,“她答应了。”
迟小满安静一会,可能是想起她们之前因为这件事闹出很大矛盾。
便没有再要和她争这件事的意思,只是语气软软地说,“好。”
这天晚上陈童没有睡得好。
她不明白怎么回事。同样一件事,她明明已经做出与上次不同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和迟小满说,也没有对自己的决定做出任何隐瞒。
但说出之后,两个人的氛围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