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藏在雨中,若有若无,孟瑰却一字不落地听清了:“出门后,我找寻了一圈,都没见到你,才回来。”
原来,他是因为去寻她才离开家的。
周身被一股潮湿的海风气包裹,孟瑰的思绪被搅得混沌不清,无数的念头从脑海闪过,最终只有一话反复回荡。
幸好他没有离开…幸好他还在…
初秋的雨有些凉,孟瑰从浴室里冲完热水澡出来,桌上摆着一碗腾着热气的粥。
是肖颀做的。
他还没有冲澡,只换了身衣裳,头发半干不干,稍有凌乱,坐在椅子上等她的样子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短毛猫。
“姐姐,才煮好的,你喝。”他向她的方向推碗,示意孟瑰趁热喝。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教过你…”看着碗中煮得稀烂的粥米,孟瑰有些惊诧于肖颀会做粥,印象里,她因为肖颀不熟悉电器的使用方法,从来都是亲自下厨,肖颀要求帮忙,她也只让他洗菜洗碗。
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肖颀看着她的眼睛笑出声,那声音低低的,不同于他日常沙哑的声线,很是悦耳。
孟瑰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咚咚乱跳。
肖颀说:“你每天早上都做,我很快便记住了,并且网络上也有人发布做粥的视频。”
见她迟迟不动,他的睫毛颤了颤,舀了一勺粥送到她的嘴边,非常诚恳地说:“姐姐,我第一次做,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尝尝,若是不好吃,我再重新做。”
“…我…尝尝。”
仿佛有被蛊惑到,孟瑰鬼使神差的张开嘴,含住了肖颀那勺举在半空中的粥。
粥的温度很完美,吃在嘴里不凉不热,细细咀嚼还有切碎的虾仁和香菇丁,香糯鲜甜,比她做的要美味得多。
一口粥米滑过食管,孟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被肖颀喂食了。
孟瑰的耳尖不自觉的红了,她羞赧地避开肖颀直视的目光,撇开头,语气很不自然:“你…还没洗澡,快去洗,我自己喝…”
少年的目光却倏地黯淡下来。
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握着瓷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抖着声音询问:“姐…姐…是不好吃吗?”
孟瑰心头一紧,未料到自己的推拒会被误解成这样,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是好吃的。”她的目光落到他半湿的头发上:“我就是害怕你淋到雨会感冒。”
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担心,孟瑰坐直身体,再三劝说:“淋浴器的水还热,你快去。”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语气带上几分哄诱的温软:“我就坐在这里慢慢吃,等你出来。”
可惜,一串话里,肖颀只听到“好吃”两个字。
他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连眼尾弯出的弧度都是愉悦的,他重新舀了一勺粥送到孟瑰嘴边,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姐姐觉得好吃,我明天还给姐姐做。”
粥的热气熏着孟瑰的鼻尖,她的目光无措地顺着勺柄延伸,看到他虬结青筋的手腕,稳稳地举在半空纹丝不动,大有她不开口就不放下的架势。
“别闹。”孟瑰板住脸,假装严厉:“去洗。”
少年却不惧她的虚张声势,反而凑得更近,膝盖抵住餐桌的桌腿,整个人的身体向前倾斜,形成一个压迫感极强的姿势。
他瞟了一眼擎在勺里的粥,他故意拖长音调:“姐姐什么时候吃完…我什么时候去洗…”
粥被重新舀上一勺,餐桌上的氛围开始变得粘稠起来,孟瑰第一次觉得自己带回家的少年这样无赖。
她通红着脸,从与他的对峙中败下阵来,认命地张开嘴,含住那勺粥。
“好吃吗?”他又问。
孟瑰仓皇点头,不敢去看他得逞后的样子,伸手去握少年手中的勺柄,示意可以自己吃。
少年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临走不忘叮嘱:“姐姐要全部吃完。”
“会的会的。”
看着肖颀的背影消失在浴室,孟瑰长出一口气,唇齿间仍残留着他似有似无的气息,像是某种用来标记的信息素,让她既想逃离又想触碰。
她没有发现,进入浴室的肖颀并没有马上洗澡。
他任由淋浴头的水流哗哗流淌,整个人倚在门板上,手指透着门板的毛玻璃,虚空勾勒着她的身影。
一向清澈单纯的眼底深邃如涡旋,神情不甘,嘴角喃喃自语。
“只拿我当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