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敢那么早去面对肖颀,哪怕那个梦已经结束,她的意识已经回归现实。
孟瑰拢着被子,继续闭目养神,直到院门传来按铃声,才不得不披衣起身,避着肖颀的目光,外出查看是谁。
“哟,小瑰,脸色怎么这么红,是家里的空调坏了?”敲门的人是王婆婆,手上拎着一个带着遮光帘的鸟笼。
“没有坏,婆婆咱进来说话。”孟瑰笑着摆手,邀请王婆婆进到院子里坐。
王婆婆却一口拒绝了孟瑰的邀请:“我就先不进去了,阿伟最近在休假,给我买了机票,让我过去,眼看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哦,原来是这样。”孟瑰的眼睛刷地亮起,恭喜道:“婆婆马上就能见到阿伟哥,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据她所知王婆婆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的儿子见面,能有这次机会,孟瑰着实为王婆婆感到高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看了眼王婆婆拎在手里的鸟笼。
“有。”王婆婆将鸟笼举起,指着说:“因为坐的是飞机,这只鹦鹉不方便带走,就想请你帮忙照顾几天。”
“得闲的时候,院子里的花也想请你帮忙浇一浇。”
“好,没问题。”孟瑰见王婆婆一副急冲冲的样子,忍不住叮嘱:“婆婆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笼子里的鹦鹉代替王婆婆回复了孟瑰。
那囫囵变调的声音惹得孟瑰笑出声来,她恐吓地敲了一下笼子:“是,你知道啦…”
回到屋里的时候,肖颀正在端保温箱里的粥。
自从有了腕带,肖颀便沉迷于煮各式各样的粥或者点心,以至于让孟瑰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不用自己做早餐,或者出门买早餐。
今天煮的是莲子银耳粥。
“姐姐。”他将粥碗端到餐桌上,介绍道:“今天煮的是你最喜欢的银耳,我炖得很软,很早就煮好了,见你没起,在保温箱里放了一会,现在的温度应该正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自然,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可孟瑰却突然想起他在梦里对他表白的嗓音。
低沉、蛊惑…
两种声音在孟瑰的脑中霎时重合,现实与梦境在这一刻无限模糊,她屏住呼吸,似是听到了自己心跳停滞的声音…
不知是因为梦境,还是因为害怕创作思路被扰乱,接下来的几天,孟瑰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肖颀。
为了合理化这种疏远,她开始主动给肖颀布置练习内容,或是让他到户外写生。
“你的透视结构还是存在一些问题,接下来的时间要对这方面进行系统练习,今天就从建筑结构开始…”
少年很听话,将她安排的每一件事都办得井井有条,她也很满意他交上来的作业,每次看到作业内容都忍不住大肆赞赏,觉得他的天赋远超自己的预期。
两个人的交流礼貌友好,一切仿佛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没有任何逾越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雨夜冷不防地出现。
连续熬夜赶稿的孟瑰终于撑不住了。
起初是喉咙发痒,她以为这个症状是秋天的凉燥所致,连喝几杯蜂蜜水,紧接着便是太阳穴突突地跳痛,她又将其归咎于前几日饮用咖啡过量。
直到自己在调色的时候看不清颜料编号,误将群青混在钛白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
“姐姐?!”肖颀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孟瑰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有力气让自己抬起头。
少年刚从户外写生回来,怀中抱着画板,额头布满汗渍,他看出她的不舒服,表情从写生结束的愉悦迅速转变为担忧。
“你怎么了?”肖颀将画板丢到地毯上,几个跨步奔到孟瑰面前,伸掌贴上她的额头。
“我…没事…”
额头微凉的触感让孟瑰不由自主地战栗,她想推开他的手,好继续保持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距离,但高烧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手臂抬至半空又落下来。
“怎么没事,你发烧了。”试探过温度,少年好看的眉头蹙起,他短暂地思索片刻,伸手环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将人腾空抱起。
“我真的…没…事…”她的抗议虚弱得仿佛在呓语。
少年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孟瑰昏沉沉地靠在他的胸前,清爽的海风气笼罩住她的鼻息,让她有一种特别的安心感。
安心到想一直靠在他的怀里。
处于混沌中的孟瑰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产生这样的心思,但思维在高烧中乱做一团,警示的话很快烟消云散,她只能感觉到肖颀用手指拨开她汗湿的发丝,将一块湿毛巾贴上她的额头。
还有拨打通讯器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李医生吗…”
四周开始渐渐安静,孟瑰再没有力气细听周围的动静,她阖上眸子,很快陷入沉睡…
这一觉她似乎睡得很长,意识也时有时无,偶尔能够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或是有人托起她的后颈,哄着她将温水和药片吞下。
一切都像梦一样虚幻。
再次清醒的时候是第二日午后,彼时,家庭医生在给她注射抗炎药剂,针头刺进静脉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颤了颤眼睫。
站在一旁的少年率先发现她睁眼,小声提醒医生注射的动作轻些,医生注意到孟瑰的情况,询问:“肖太太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