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因见她不说话,猜想她是因为不舒服——毕竟医生说她轻微脑震荡了,再想着现下病房里再没其他人,开个窗也招不来别人的怨言。
于是往窗户跨上两步,双手一推,将限位窗推开到极致。
但限位窗就是限位窗,开到最大也不过一掌之宽,从北面来的寒风只得从这微小缝隙里钻进病房,邻床摆在床头柜上的书都没翻动,却只有唯因被冷风吹得浑身一颤。
把手揣进衣兜,她赶紧缩回来,听见木遇春微弱的又一声:“谢谢。”
这声谢把唯因的神思给拉回来了。
“等等等等,”她快步到病床边,“你刚才问那句话,什么、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一摔就摔失忆了?这不合理吧……
而且,失忆,一般不都是脑子里有什么血块之类的吗?要是有,那医生肯定就不是说她只有一点轻微脑震荡了。
唯因很怀疑眼前这人话语中的真假。
她话中质疑的意味太明显,木遇春就算是现在这副样子也能轻易辨别出来,却没多余精力和她争辩,只回答她实实在在摆在明面上的问题:“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你自己是谁呢?你你你只是摔了一下,医生说你最严重的问题只是轻微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就能导致失忆吗?唯因很想马上按铃叫医生过来给她解释这点。
木遇春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许疲累。
她觉得唯因有点吵,但这也是情有可原,再回想刚才这人话语间给她的暗示,在沉重的脑袋里一思索,不过两三秒后,道:“我不记得我的所有密码了……”
“那这怎么办!这不是你不还我钱的理由!”
“……但是指纹好像,可以重置密码。”
唯因倏地就闭嘴了。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在这安静里唯因开始尴尬了,虽说她着急要钱并不算太过分,可如今知晓对方并无想要抵赖的意思,就反倒显得她方才咄咄逼人。
抬手捏捏自己的耳垂,唯因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
所幸木遇春先开口打破沉默:“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说得有气无力,一句话里半数是词字半数是气息。
唯因更觉自己方才真是不体谅人情,心中默默将刚才语气不善的话一一撤回,又挪到椅子边——木遇春的公文包放在上面,拉开黑色的公文包一通摸索。
再次从夹层里摸出身份证,她赶紧走到床头边,把这东西递给木遇春。
看木遇春躺在床上伸手接过,她多嘴问一句:“你要坐起来吗?”
木遇春眼睫一抬,道:“谢谢。”
我就是客套一下,你怎么直接就说谢谢了?唯因心里小人嘀嘀咕咕。
却是她自己问的,也只好绕去床尾吭哧吭哧摇升降把手。
她都还没给川录闲摇过床呢。唯因握着把手绕过一圈又一圈。不对,川录闲还是别和病床扯上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