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讨厌。”路西法小声道。
“嗯。”伊勒沙代轻轻抚过他的长发,好似在帮雏鸟梳理羽毛。
人间的熊熊烈火渐渐停下。
黑灰余烬将整个人间都覆上了不祥的阴翳。
燃烧殆尽后,天地间只剩死寂。
伊勒沙代按在路西法肩头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怎会情愿离开。
但没有如果。
在人间的土地上,唯有别离,才是常态。
伊勒沙代低下头,向来平静温和的声音里添了似有若无的怅惘。
“路西,别忘记我。”
“就要忘了你。”路西法故意唱反调,“你离开我一秒,不,半秒,我就立刻忘了你。”
伊勒沙代默然,许久,才轻叹一声。
*
人间的大火虽然停止,但人类间的战火却越燃越烈。
叛军占领王城之后,一鼓作气,很快就拿下了莱洛温全境。
直到最后一位城主递上降书,随之而来的,不仅是胜利的喜悦,还有谁称王的争议。
莫格加族人自然不会愿意白来一趟,无论如何都要从这片土地上分到好处。
旧莱洛温人不愿意奉他们为王,对于他们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莫格加族常年居于荒原之上,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茹毛饮血,不通教化的蛮人。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叛军的另一大主力——祭山族人。
不是旧莱洛温人不想推举自己人,实在是论功的情况下,旧莱洛温人压根没有任何能压过这两族的功绩。
两族军队尚未离开,旧莱洛温人也不敢去赌他们爱好和平不愿再造杀戮。
而在此时,祭山族人之中推谁称王,又成了最大的问题。
路西法总结,伊勒沙代和塞里加的支持人数大概五五分。
阿斯蒙蒂斯对此倍感惊奇。
伊勒沙代什么也没做啊?
相较于塞里加又是冲锋陷阵,又是里应外合,甚至最后一击双杀杜维德安与萨南因,伊勒沙代甚至可以说是帮倒忙。
毕竟他救人从来不分对方种族立场。
阿斯蒙蒂斯就是昧着原本就没有的良心也说不出来伊勒沙代比其他人更适合称王这种话。
路西法嘲笑道,这就是他不懂了。
旗帜鲜明当然好,但刚刚遭逢大乱,一个没有门第之见,无私大爱所有人的新王,对于很多人来说,总会比爱恨分明的人要能接受得多。
可惜了。
伊勒沙代志不在此。
无论谁来求,他都不见。
外面乱作一团,宅邸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人,为着什么目的来的都有,但通通被那身高可抵门框的奴仆挡得严严实实。
而他在做什么呢?
在给躺在他怀里嘟哝抱怨的路西法读山川风物志,由着他听到喜欢的地方就指使他记下来,以后一起去。
以后。
多美好,多有盼头的一个词。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低声道:“我也很想与你一起去。”
但他做不到。
伊勒沙代合上书卷,放到一边,不经意似的问道:“路西,隐瞒和欺骗,哪个更可恶?”
路西法仰躺在他腿上,想也不想,哼道:“你最可恶。”
伊勒沙代哑然。
片刻后,他才道:“对,我最可恶。”
“算你有自知之明。”路西法懒懒散散地从他腿上支起身,但下一刻又蹭到他背上,故意低头在他耳边问,“真的不想当新王吗?”
伊勒沙代伸手捏了捏他的唇。
他要是想,早就这么做了。
路西法不满地掰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