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骄傲,从来落子无悔,难得有后知后觉为之懊恼的事,但桩桩件件都涉及耶和华。
一是曾经暗中恋慕祂,二就是昨夜醉后心昏意乱,误将戒指给了祂。
创世神有多专横霸道,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既是给了祂,那就再难拿回来了。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撒旦陛下家大业大,什么绝世珍宝在他这里都不算稀奇,再价值连城的东西给便给了,就当又丢进湖里看了个热闹。
但偏偏,这枚看上去极为朴素不起眼的戒指却最是意义非凡,还有他一半的寿命法力,当然只可许给爱人。
耶和华绝对不在此列。
所以必须想办法拿回来。
明抢肯定是行不通的。
只能徐徐图之。
路西法轻咳一声,收回手,假装不在意似的嘲讽道:“天国连这种东西都缺了?你也真是不挑,什么都收。”
许是这段时间受他冷嘲热讽太多,耶和华已经从一开始的愠怒转为不甚在意,还能镇静地回答:“这是你送给我的,当然不一般。”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路西法一时也无法,只能瞪祂一眼,再翻身下床。
他正起身穿衣,忽地又想起一事,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耶和华,拧眉问道:“你怎么在我的寝殿?”
耶和华极为淡定,还反问道:“我为何不在这里?”
当然不能在了!
这是他的寝殿!
祂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反问!
路西法怒极反笑:“耶和华,你还要脸吗?”
“‘脸’这样的存在,我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耶和华心平气和地回答他,“所有实体的,物质的存在,从虚无而来,也都可以化为虚无。”
路西法怕祂接着要没完没了地讲什么世界的本质,便打断了祂的话。
“在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不许进我寝殿,出去。”
耶和华微微抬眼,状似虚心请教:“那么,我应该去哪里?”
路西法本想说让祂回天国去,整整九重天堂,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实在不够就再捏个十重八重的也行。
但他转念就想到,以耶和华如今这抽风似的想法,说不准会把他一起带回天国,那才麻烦,再想找机会离开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可路西法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一个适合耶和华待着的地狱范围内的去处。
总觉得,无论祂去哪儿,都容易被恶魔们放纵恣意的言行惹得不悦,进一步降下惩罚,而他鞭长莫及,等他赶到,估计对面都化成一撮灰了。
路西法可不怀疑祂的严苛和不近人情。
思来想去,竟然,还真只有把祂看在他身边最为稳妥。
但就是对他不太友好。
路西法心情越发不妙,他一瞥耶和华从容淡定的模样,更是恨得牙痒。
他突然想,如果他现在真让祂离开他的寝殿,去外面随便哪里待着,大概下一刻就要听到他的下属们求救的声音了。
一切都在祂掌握中。
路西法强行忍住骂祂两句的冲动,转过身去,冷冰冰道:“你先去外间,我要换衣服。”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耶和华却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向后,姿态放松,道:“路西,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比你还清楚。”
且不说祂是造物主,路西法的躯体容貌皆是由祂亲手打造,他自己恐怕都不如祂了解。
还有那次冲动之下的……
就说路西法昨晚醉后,也是祂帮他换的衣服。
该看的,不该看的,祂都早已尽收眼底。
路西法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心情更是不爽。
他不再看祂,自顾自随意换上外衣,连配饰也不想管,就要离开寝殿,却又被耶和华拉住。
路西法回头瞪祂,却见祂起身靠近,伸出指尖,将他勾缠着衣领的耳坠解开,又压着他坐下,帮他梳理长发,再别上发饰。
路西法余怒未消,还不想理祂,但自己的头发在祂手里,也不得不安分地坐着,任由祂打扮,只在心里恶狠狠地抱怨祂手艺差。
要是敢扯伤他一根头发,他肯定跟祂没完!
路西还是那么藏不住心事。
耶和华垂下深蓝似海的眼瞳,看着面前暗自生气的万魔之王,漆黑如墨的发丝从祂指掌间滑过,祂想起的,却是从前他灿金色的长发。
那时候,他还拥有缥碧色的眼眸。
如最澄澈的碧水清波,荡漾间熠熠生辉,顾盼皆含情,看向祂时,总是藏着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