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六人相对而坐,却是满堂寂静,无言以对。
玛门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垂眸看着琉璃盏里青蓝色酒汤,不知想到了何处。
别西卜皱着眉轻轻按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还在烦心着什么事。
萨麦尔自不必说,谁坐不住都不会是他坐不住,他在那座椅上身姿端正,双眸沉静,一板一眼,宛如雕像。
阿斯蒙蒂斯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衣服上的金丝钩织而成的花结。在他不懈努力之下,终于让它溃散成一团弯弯曲曲的丝线。
他怔怔看着那团线,似是反应不过来。
贝利亚早就窝在软垫里垂着头睡了过去。
利维坦应该是最想和大家聊聊天的,然而大家一看都各有各的心事,他心中着急,但琢磨半天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能打开话头。
在他想出个头绪之前,路西法终于到达。
魔王们纷纷起身,在他跟前躬身行礼。
阿斯蒙蒂斯咂咂嘴,心道,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跟陛下那次庆功宴后消失不见,又现身时一样。
不过此刻,大家的心情应该不似从前。
“都坐吧。”路西法摆摆手,他对他们向来尤其宽容,还有心思打趣,“怎么又都板着脸?看来是有坏消息要报与我听了。”
萨麦尔老实地摇头:“没有的,陛下,边境一切安好,军中各处按您的旨意厉兵秣马,只等您令下。”
路西法点点头,很是满意。
萨麦尔虽然古板沉肃,但一向靠谱。
他想起一事,便多问一句:“那个海国的小王子呢?你没把他折磨死吧?”
萨麦尔一愣,眉心紧皱,大为不解:“陛下何出此言?希罗弥图对地狱忠心耿耿,况且,他在领兵一途上颇有天赋,在我考验之后,如今已在军中任职。”
路西法回忆起希罗弥图泪眼迷蒙的纤弱模样,不禁一顿。
他把希罗弥图送去萨麦尔手底下,本意也不过是想让这位身娇肉贵的小王子知难而退,吃够苦头自己就回海国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硬生生扛下了萨麦尔的磋磨,哦不,磨练,还获得了他的赏识。
路西法的目光顿时在阿斯蒙蒂斯和贝利亚之前来回打量。
两位魔王都是眼明心亮知音识趣之辈,霎时都懂了自家陛下在想什么。
阿斯蒙蒂斯立刻挺直脊背,对着路西法的方向露出个讨好的笑:“我愿意把这种历练的机会让给贝利亚,他这身懒骨头就该被好好鞭策鞭策。”
贝利亚困倦的双眼瞪得老大,看着阿斯蒙蒂斯的眼神里满是谴责。
但他想想,又懒得开口跟阿斯蒙蒂斯吵架。
太麻烦了。
然而萨麦尔率先拒绝:“不行,他们两个会带坏风纪。”
阿斯蒙蒂斯不乐意了,扭头瞪着萨麦尔:“萨麦尔,我看你平时老实巴交的,一张嘴怎么就造我的谣?我向来勤勉啊!”
要不是路西法还在上首坐着,他真要跳起来跟萨麦尔好好理论理论。
路西法听够他们你来我往地斗嘴,才抬了抬手制止,示意他们说正事。
每位魔王都有自己的分工。
路西法需要他们做好他安排的事。
确保……
他能,踏平天国。
*
一箭正中靶心。
别西卜上前接过路西法手中的弓,满怀敬仰:“陛下的箭法一骑绝尘。”
那远处的箭靶可不是固定的,它是仿照天使的速度特制,时时刻刻无阻碍翻动着。
但不影响路西法一箭穿心。
路西法并不因此得意,他斜睨别西卜一眼:“有话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别西卜笑了起来:“瞒不过陛下,原本的确是有的,现在确实也是没有了。”
“你担心我被伊勒沙代影响,放弃我的目标?”路西法轻笑一声,语调漫不经心,“不会。我已经为此准备了许多年,谁也不能成为我停下的理由。”
耶和华不能,伊勒沙代也不能。
只要他达成所愿,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还重要吗?
终究都会只属于他。
爱情,也是他野心里的一部分。
他为那段独处的光阴着迷,但不会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