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有另一个孩子跑出去报了警,整个学校被一窝端,屈晟才得以被送回家。
获救後,回到家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煎熬。
家里的电视日夜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
王潇像着了魔似的按着他的头:“看清楚了吗?这才叫正常!”
最後那个雨夜,当王潇又一次打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频时,屈晟突然平静地走向阳台。
他家住在六楼。
在ICU的最後三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平缓,而王潇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地规划着他的正常人生。
如今,他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母亲却还在筹备这场荒诞的婚礼。
“妈,”屈晟的声音幽怨,“你要逼我再死一次吗?”
他的眼中流出血泪,王潇踉跄着摔倒。
“别,别杀妈妈,妈妈都是为了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用铁棍打断腿叫正常?被电到失禁叫正常?”
他的血泪从青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王潇精心保养的手背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王潇发出惊恐的痛呼。
路窈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礼堂,落在温蕾父母温达海和简茵身上,这对夫妻正躲在柱子後发抖。
“所以,这桩婚事谁敢赞成?”
“第一问,温蕾年方十六,稚气未脱,何来婚配之权?”
“第二问,被父母以报恩之名道德绑架,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也叫自愿?”
“第三问,你问问这苦主,可愿再被亲娘摆布一回?”
屈晟的鬼魂嘶声道:“不愿!”
最後一问,路窈踏碎脚边的喜字。
“第四问,活人配冥婚,王潇,温达海,简茵,你们就不怕天雷焚身?”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随即一道紫电劈开穹顶,犹如天怒,将整个礼堂照得惨白。
被点到名的新郎新娘父母三人面如死灰。
刺目的电光中,三个始作俑者的丑态无所遁形。
“我丶我们错了,蕾蕾,咱们不嫁了!妈妈不要房子了,咱们回家……”
简茵害怕那雷下一秒就会劈到自己头顶,涕泪横流,扑过去想要拉住温蕾的手。
然而一道结界在温蕾身前展开,将简茵和温达海都弹开。
温蕾并未留心眼前的混乱,只是仰头望着穹顶交织的雷光,琥珀色的眸光闪烁。
她轻声呢喃:“原来……这就是天理。”
这些衣冠楚楚的凶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群吓破胆的蝼蚁。
雷,终于还是劈了下来。
每一道雷霆都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劈在王潇丶温达海等人身上,而对无辜者秋毫无犯。
整座礼堂在雷光中剧烈震颤,却奇迹般地没有坍塌。
在雷霆馀威与鬼泣交织的混乱中,路窈衣袖翻飞,轻盈地落在温蕾轮椅前。
“抓紧了。”
路窈低语,双臂穿过温蕾膝弯的力道,比羽毛还要轻柔。
她们掠过满地狼藉的婚宴现场,王潇还在雷击後的癫狂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经过屈晟的鬼魂时,路窈袖中飞出一道符箓,稳稳贴在他眉心。
“去吧,黄泉路上自有公道。”
怀中的温蕾动了动,细瘦的手指攥住路窈的衣襟。
少女仰头望着穹顶破洞处漏下的天光,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嘴角却扬起一个久违的丶属于古丽娜泽尔的桀骜弧度。
路窈抱紧她冲破礼堂残窗,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