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配方里的每一味香料,是我亲自尝遍江南七十二家酱铺所得。”魂魄厉笑,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族人,“姜家,自诩清高,口口声声君子远庖厨,他们连厨房的门槛都不让男子进!”
“胡丶胡说八道!”姜家大伯强撑着厉声喝道,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这分明是祖父传下的秘方!你丶你不过是个庶子,也配…”
“大人明鉴!”魂魄突然飘到县令案前,吓得县令差点从太师椅上翻下去,“姜家祖训第七条写得明白:子孙不得操持贱业,你们说厨艺是下九流的勾当。现在倒要来抢我这贱业的方子?”
姜家三叔突然指着魂魄尖叫:“这定是妖术!假的!定是这贱人勾结妖道…”
“住口!”魂魄一声厉喝,整个公堂的烛火瞬间变成惨绿色。
他鬼手伸长,一把掐住三叔的脖子将其提起,“当年我跪着求你们借一斗米给娘亲治病,你说什麽?‘贱婢生的庶子也配吃姜家的米’!”
三叔双脚离地乱蹬,脸色渐渐发紫。
姜家大伯瘫软在地,裤裆漫开一片湿痕:“饶丶饶命啊…我们知错了…我认罪!是我们僞造秘方,想霸占宅子和生意!”
县令连滚带爬躲到衙役身後:“本官丶本官重新审理!姜家僞造文书,僞造文书丶强占民宅丶欺凌孤寡,按律…”
他偷瞄路窈脸色,“来人,重打五十大板,家産半数赔偿苦主!”
衙役们一拥而上,拖走了哭嚎的姜家人。
走出衙门时,暮色已沉。
姜沛玲突然在石阶前跪下,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的声音让路窈心头一颤。
“姐姐大恩,”少女哽咽的声音混着鲜血滴落,“沛玲此生难报……”
路窈伸手扶她,指尖触及少女单薄的肩膀时,忽然怔住。
姜沛玲的命线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原本早夭的灰暗轨迹此刻竟泛着淡淡金光,蜿蜒向远方。
“不必如此。”
路窈话音未落,突然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内视己身,发现金丹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师尊的教诲言犹在耳:“窥天机者当如履薄冰…”
可当她看着眼前这个劫後馀生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什麽。
所谓天道,或许不在缥缈的命数里,而在这些凡人挣扎求生的瞬间。
若修道要先学会冷眼旁观,眼前的不平都不敢管,这道不修也罢!
路窈忽然轻笑出声,竟主动将那道反噬之力引入金丹,道心反而愈发明澈。
她转身离去时,青石板上的水洼映出姜沛玲骤然挺直的背影。
少女将纸包紧紧贴在胸前,眼中燃起的火焰比衙门前的灯笼更亮。
那是一个凡人向命运宣战的决意。
很多年後,当“姜氏酱园”的招牌挂遍江南时,路窈正站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拂去官袍上的星辉。
"原来如此……"路窈望向南方,唇角泛起笑意。
那个曾经在雨中发抖的少女姜沛玲,不仅改写了早夭的命格,更将一方酱料做成了通达四海的生意。
凡人挣脱命数的力量,远比想象的更为强大。
有时,比仙术更能撼动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