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北哨所,国旗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猎猎作响,站岗的士兵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睫毛上全是霜,身板却挺得笔直。
铁丝网沿着雪原延伸,望不到头。对岸就是俄罗斯的土地,一样的雪、白桦林和灰蒙蒙的天。
该打卡的都打了,但最后一站,陆晓研是一个人去的。
最北邮局,她给自己挑选了一张明信片,图案是白茫茫的林海。
她在角落找了一张空桌,然后用黑色水性笔给自己写了一份信。
“to:我最亲爱的陆晓研……”
这是一封慢邮件,五年后才会送达。
五年后,陆晓研你会在哪里呢?
还在江城吗?还在翼巡吗?还和现在的这些朋友们有联系吗?
她想到那天的极光,想到商秦州站在光里看她的样子。
五年后,他,还会在吗?
这份信,她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又望一望窗外的雪。
念书时,语文考试最头疼的,总是最后那篇八百字的作文,绞尽脑汁,东拼西凑,笔下的格子却怎么也填不满。那时她总想,幸好选的理科,再也不用和方块字作斗争。
但写这份信她却发现自己在笑。
原来也不是所有字都这么难写。
有些话,是可以自然而然地流出笔尖。
*
飞机降落在江城时正在下雨,陆晓研一出机舱,潮湿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不是北方的干冷,而是直往骨头里钻的湿冷。魔法攻击!
陆晓研猝不及防,冻得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她意外道:“没在北方冻死,反倒在家门口冻死了。”
雨幕里的城市车水马龙,陆晓研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有点恍惚。三天前还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现在却要面对湿漉漉的街道和高楼大厦,真是像做了一场梦。
坐大巴回公司放好器械和设备,大家终于可以回家休息。
地下车库,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老位置,落了一身灰。
“我送你吧。”商秦州开着他的新车过来接她。
“好。”陆晓研坐上车。
一路无话。
但这种安静很舒服,两个人就算什么也不说,也不再觉得别扭尴尬,反而觉得身边座位有人陪。
车停在她家门口,商秦州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这边,帮她拉开车门。陆晓研下来,站在单元楼的雨棚下,接过他递来的包和行李箱,“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你也是。”陆晓研说。
其实她现在该上楼去了,但她又有一点不想。
正依依不舍,突然撞见何美兰提着菜回家,她撑着伞,看到他俩,惊讶地叫了一声:“晓研?你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379:妈。
第58章藕汤
陆晓研正犹豫要如何向何美兰介绍商秦州,商秦州却先礼貌开口道:“阿姨好,我是商秦州,晓研的同事。打扰了。”
何美兰眼睛一亮,忙说:“不打扰不打扰,这打扰什么,谢谢你送晓研回家。我正好买了菜,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多个人热闹。”
陆晓研眼睛转向商秦州,用眼神询问了一句——你真要上去啊?
商秦州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笑着说说:“谢谢阿姨了。行李我来拿。”
老小区的楼房没电梯,楼梯间狭窄逼仄,商秦州提着行李大步走在前方,陆晓研跟在后面。楼梯间的灯是老式声控灯,有时候不够灵敏,他们上一层,那灯亮一层,身后的世界又暗一层。陆晓研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倾斜,心里忽然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上次带商秦州来这里,还像是在做贼,偷偷摸摸地生怕被何美兰发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紧接着他们做的坏事,简直胆大妄为。这一次不一样了,是光明正大,并且得到了何美兰的许可。
“几楼?”商秦州明知她家住在四楼,还装模作样地在三楼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认真地问她。
陆晓研心虚地瞥了何美兰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何美兰就先说:“四楼四楼。”
“好。”商秦州提着行李箱,继续向前。
到了门口,何美兰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笑着说:“家里小,别嫌弃。”
商秦州说:“阿姨您太客气了。”
没想到家中会来客人,何美兰沙发上还放着一摞没叠的毛衣。何美兰赶紧将衣服揽进怀里,招呼道:“快坐快坐。”
陆晓研说:“妈,我来吧。”
“你添什么乱。”何美兰放好衣服,系上围裙,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说:“你陪人家坐着说说话呀。”
声音紧跟着从厨房传出来:“商……小商是吧?晚上想吃什么?”
商秦州刚在沙发上坐下,闻声连忙提高声量,朝着厨房的方向回答道:“阿姨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