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怔了一下,不自觉的复述:“子涵?”
“嗯。”李修然道,“这位是我表兄,子涵是我的字。”
李修然怎么取这个名字?谢婉鸢突然感觉前世的记忆攻击了她。
这户人家的院门上留着几个破洞,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已有年头。冷风呼啸着穿过洞口,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声,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凌远轻轻叩响门扉,然而过了许久,门内始终无人回应。
霍岩昭与谢婉鸢对望一眼,心下皆生了不详的预感。
霍岩昭快步上前,从门上洞口内向院内窥探,却见院内尘土飞扬,地面鼓起几个土包,仿佛埋着什么东西。
他凝神细看,面色激变。
那从土中裸露出来的,是一只惨白的人手!
第69章巫蛊
霍岩昭当即后撤半步,猛地一脚踹开院门。
“砰”一声巨响,院门应声而开,霍岩昭这才发觉,原来大门根本未上门闩。
狭小而破旧的宅院内,半掩不掩地埋着四个人,诡异地形成四个土包,其中三个围绕着另一个。
在场众人见到几个土包,以及其中露出来的少部分肢体时,皆是愕然。
霍岩昭快步上前,伸手去探其中露出半截小臂那人的脉搏,然结果却不尽人意,已是一片冰凉。
显然四人遇害已有一段时间,就算刚掩埋时侥幸还活着,此刻也定然没了气息。
押送钱九的囚车,早一步抵达大理寺。
负责此案的司正、司直,接到消息后皆匆匆赶来,捧着卷宗等物的衙役,不断进进出出,整个府衙内外,忙成一片。
萧佑与婉鸢在前庭下了车,立即有等候在此的署官迎了出来,向萧佑请安并禀奏事宜。
婉鸢趁着萧佑被官员们围着寒暄,猫着腰,从后面悄悄退了出去。
谁知武尉与几名护卫也刚下了马,上前拦住婉鸢:
“姑娘现在就随在下去司正厅吧!录完证词,你就可以走了。”
因为先前颖川王的格外照拂,武尉对婉鸢的口气也恭敬了许多。
婉鸢扫了眼几个护卫扶在腰间的佩刀,心中百转千回。
胡诌个身份?怕是蒙混不过去。
借用流金楼里姑娘的身份?万一大理寺细查起来,也得露馅,还要牵连别人,也是使不得。
武尉在前带路,穿过正门旁的侧巷,路过松柏庭院时,望见几名官吏引领着霍岩昭和崔守义踏阶而上,正往后院的方向行去。
原来霍岩昭与崔守义是骑马而至,比马车先一步回了大理寺,此时正要前去羁押重犯的后院。
婉鸢远远瞧见霍岩昭的背影,脑中思绪缭乱飞驰。
那人一定跟她一样,也不想让谢家扯进什么案子,间接牵连到他身上……
事到如今,纵使千般不愿,她能试着相求的人,好像也只有他了。
武尉等人提声催促。
婉鸢原地踯躅了片刻,把心一横,快步跑向石阶。
“太史令!”
阶台之上,霍岩昭停住脚步,徐徐回转过身来。
婉鸢仰着头,“民女有事想求太史令。”
霍岩昭站在阶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婉鸢,冷漠无言。
此时天近日暮,夕光西斜,透过松冠,流金般洒落在少女的面庞上。
她扭头看了眼跟过来的武尉等人,转向霍岩昭,一咬牙,跪到在地:
“民女在流金楼被凶犯劫持,见了血光,又来大理寺这种煞气极重的地方录证词,怕是……怕是要触霉头。民女素闻太史令祀奉神意、慈悲济世、护佑百姓,所以想求太史令赐一下福,消消晦气。”
谢行全调入长安,对外只说是天家大赦、子孙官复原职,太后又知会过仓曹的几个要员,便不曾有人质疑过什么。
可如今大理寺若要查,定会查到她家从前在越州是商户,而不是她爹在外面自诩的读书人家。消息如果传出去,朝廷中难保不会有人开始起疑,揣测谢家背景,最后又牵扯出她和霍岩昭的事。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婉鸢知道,霍岩昭也一定不想冒这样的险,令他和她的关系公之于众!
高台上的大理寺官员,瞥了眼身边的太史令,见他神色波澜不起,揣测应是不想搭理这姑娘,便狗腿地提声呵斥道:
“太史令护佑百姓,行的是达济天下的广善,岂能浪费到你一人一己的琐事之上?”招了下手,“来人,赶紧带她去录证词!”
武尉等人听命,走上前来,态度强硬了几分,伸手拉拽婉鸢。
婉鸢被蛮力拉起,身形踉跄,脖子上的刀伤又裂开了些,浸出一缕血痕。
高台上,霍岩昭漠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