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鸣的观察细致入微,她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是……当是我小姨靠近你时呢?”她清晰地捕捉到唐郁时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哪怕转瞬即逝。“她带你回来的时候,那种兴趣的观赏,甚至不经意间……她会用那种掌控一切的、带着狎昵意味的眼神看着你……”
“你的身体或许也会紧绷,你的耳根或许会泛红,”白世鸣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字字敲在点上,“但那不是纯粹的抗拒和防御。那里面,有一种……被吸引的紧张,一种棋逢对手的警惕,甚至……一丝连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隐秘的期待和悸动。”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肯定,带着一种同类的理解和共鸣:“那不是对异性的排斥,郁时。那是对同性的、一种更为复杂和深沉的……吸引力信号。”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尤其是,当对象是白昭玉那样的人时。那种反应,骗不了人的。就像我……第一次见到让我心动的那个人时一样。”
花廊里一片寂静。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谈笑声仿佛被隔绝在外。白世鸣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唐郁时心底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甚至试图否认的隐秘角落。那些被白昭玉强势靠近时的心跳失序、脸颊烫、以及那种既想逃离又被某种力量牢牢攫住的矛盾感……此刻在白世鸣平静的剖析下,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指向。
唐郁时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白世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夜色下的海。这份沉默本身,在白世鸣看来,已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认。
白世鸣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找到同类的温暖。她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轻轻拍了拍唐郁时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别紧张。这没什么。喜欢谁,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选择。我告诉你这个,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至少在这个院子里,”她指了指自己,笑容坦荡,“还有我。”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真诚的欣赏:“而且,我真的很欣赏你,郁时。欣赏你的冷静,你的胆识,还有……你身上那种矛盾又迷人的特质。能在小姨那样的气场下,还能保持自己的棱角,甚至让她对你产生‘兴趣’,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滋啦——】
系统尖锐的电子杂音毫无预兆地在唐郁时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数据流紊乱的扭曲感:【宿……宿主!重大分析!白世鸣好感度数据出现异常波动!结合其言论及行为模式……危险!极度危险!她……她这是……对您……】
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信号。那令人烦躁的嗡鸣和扭曲的电子音瞬间消失,意识深处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唐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系统这种毫无征兆的突然“宕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次被唐瑜用倾家荡产的威胁震慑后,它的状态就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有时甚至会短暂消失。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是白昭玉?还是……这座庄园里存在某种更强的干扰源?
白世鸣注意到唐郁时瞬间的细微蹙眉,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得太直接了?”
唐郁时迅敛起那丝异样,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回应着白世鸣刚才的坦率:“没有,世鸣姐很敏锐。我只是有点意外。”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白世鸣,“欣赏是相互的。世鸣姐的画,还有……这份坦诚和通透,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白世鸣眼中的笑意更浓,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那就好。走吧,我们该进去了,再晚点,攸宁和玖亿该以为我们迷路了。”她自然地挽起唐郁时的手臂,动作熟稔得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带着她转身,朝着灯火辉煌的主建筑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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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小径重新绕回庄园正门前的开阔草坪区域。这里宾客明显多了起来,气氛也更显热络。正当她们准备踏上通往主厅的宽阔大理石台阶时,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只见一列三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奔驰s级轿车,而是更低调沉稳的s级防弹型号,如同沉默的钢铁护卫,无声地滑停在红毯起始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六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安保人员。他们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下车后并未立刻簇拥,而是迅而无声地散开,形成一个无形的警戒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确认安全后,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才由其中一名安保恭敬地拉开。
一只踩着哑光黑色、鞋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尖头高跟鞋的脚率先踏在红毯上,接着,一个女人利落地躬身下车。
她身形高挑清瘦,穿着一身剪裁堪称教科书级别完美的炭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西装的驳领挺括,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内搭一件同色系的丝质高领衫,一丝褶皱也无。乌黑的头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紧致的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线条极其清晰、仿佛由最冷的玉石雕琢而成的脸。
她的五官异常精致,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同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深,瞳仁是极纯粹的黑色,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和仿佛能穿透表象的锐利。她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前方灯火辉煌的庄园入口,那眼神却让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她周身散的气场,并非咄咄逼人的锋芒,而是一种久居绝对权力核心、习惯了俯瞰与掌控的、深入骨髓的冷肃与疏离。仿佛她并非踏入一场衣香鬓影的宴会,而是步入一个需要她审视的会议现场。
唐郁时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心头猛地掠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这张脸……这种冰冷到极致的气质……她一定在哪里见过!或者,见过极其相似的……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跳入脑海——肖晨!对!那种眉眼轮廓间的清冷感,那种专业领域沉淀出的沉稳气场,与肖晨至少有五六分相似!但眼前的女人,比肖晨更冷,更锐利,更……像一把出鞘即见血的手术刀,不带丝毫属于“医生”的温和。
就在唐郁时凝神思索这熟悉感的来源时,女人身后紧跟着又下来一人。看清那人时,唐郁时心中的猜测瞬间被证实——正是肖晨!
肖晨今天也穿得颇为正式,一身剪裁精良的宝石蓝丝绒小礼裙,衬得她气质温婉知性。然而,站在前面那位炭灰色西装女人身边,她那份温婉仿佛被对方强大的冰冷气场完全压制,显得有些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长姐般的恭敬?她下车后,并未立刻前行,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后半步地站在那女人身侧,低声快地说了句什么,姿态是熟稔而亲近的。
“肖清博士……”白世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极低的惊呼在唐郁时耳边响起,瞬间解开了她的疑惑。
白世鸣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炭灰色西装的清冷身影,声音带着艺术家对顶尖学者的天然敬畏和一丝不可思议:“天……居然是她!肖清!国家量子信息实验室的负责人,‘零号实验室’的灵魂人物,真正的国宝级科学家!她怎么会来这种……社交晚宴?”她顿了顿,补充道,“旁边是她妹妹肖晨,杭城有名的医生,你应该知道吧?。肖博士因为科研保密级别太高,常年扎根在京市基地,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没想到这次……”
白世鸣的惊讶尚未平息,肖清似乎已经听完了肖晨的低语。她没有回应,脸上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探究的目光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微微颔,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随即,她迈开脚步,那双哑光黑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出稳定而清晰的叩击声,如同精准的秒针。她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庄园主厅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无谓寒暄的决绝。肖晨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行走的路线,恰好经过站在台阶侧前方的唐郁时和白世鸣。肖清的目光如同两台高运转的精密扫描仪,平视前方,没有丝毫偏移,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装饰雕塑。那强大的、专注于自身世界的气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所有试图探究或问候的意图都隔绝在外。肖晨倒是看到了她们,但也只是极其短暂地、礼貌性地朝白世鸣和唐郁时这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迅收回目光,紧跟着姐姐的步伐,消失在灯火通明的主厅大门内。
自始至终,肖清都没有朝她们的方向投来哪怕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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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白世鸣看着那消失在门内的清冷背影,再次低声感叹,“完全……没看见我们啊。不过,这才是肖博士的风格吧。”她的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对顶尖人物特立独行作风的理解和尊重。
唐郁时默默收回目光,心中却波澜起伏。肖清……?那份冰冷的、仿佛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专注于逻辑与未知的纯粹气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甚至……感到一丝寒意。她与肖晨的姐妹关系也终于清晰,那份相似感找到了根源,只是肖清的气质被淬炼得更加极致和冰冷。
“我们也进去吧。”唐郁时压下心绪,对白世鸣道。
庄园内部的景象更加震撼。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穹顶大厅,无数盏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庄园夜景,仿佛镶嵌在墙上的巨幅油画。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香槟和食物的混合气息。衣冠楚楚的宾客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侍者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唐郁时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就穿透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牢牢锁定了大厅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一组宽大舒适、呈半环形摆放的顶级丝绒沙。
那片区域仿佛自带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喧嚣巧妙地隔离开来。坐在那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像是这个权力场域中天然凝聚的核心。
她看到了唐瑜。
唐瑜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里,并未在沙群的核心位置,却奇异地成为那片区域气场的定海神针。她穿着一身极其简约的午夜蓝丝绒长袖礼服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处一枚设计极其抽象、流光溢彩的蓝钻胸针作为唯一的点缀。乌黑的长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手中端着一杯纯净水,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她的坐姿依旧挺直,如同冰封的雪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偶尔流转间泄露出深不可测的思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遭的奢华与热闹,仿佛只是她身后流动的背景板。
那份沉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存在。
在唐瑜侧前方的主位沙上,坐着刚刚进来的肖清。她依旧穿着那身炭灰色西装套裙,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士们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感。她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掌控感,双腿优雅地交叠着。她并没有参与旁边人的交谈,而是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在观察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双手,又像是在思考某个复杂的公式。那份专注于自我世界的疏离感,让她周围形成了一片奇特的真空地带。肖晨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上,姿态温婉,像一道柔和的背景。
而在肖清的另一侧,占据着另一张主位沙的,是薛影。
薛影穿着一身剪裁近乎苛刻的象牙白真丝斜肩礼服。礼服的设计极其简洁,唯一的亮点是斜肩处一道利落的折线设计,露出她线条平直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肩头。她将长尽数盘起,髻紧致光滑,没有一丝碎,露出整张轮廓清晰、冷艳逼人的脸。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中微微晃动,却并未见她饮用。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审视整个会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那份冷艳和不动声色间透出的绝对掌控力,与肖清的冰冷专注、唐瑜的沉静内敛,形成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气场,无声地交织碰撞。
三个冷掉渣的女人呢。唐郁时暗自腹诽。
陈曜和瞿深此刻正站在离沙区不远的一个巨型艺术花瓶旁,端着酒杯,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唐郁时和白世鸣进来的方向。当看到白世鸣和唐郁时两人并肩出现,尤其是看到唐郁时那身在璀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虹彩的珍珠白礼服时,陈曜的眼神再次变得灼热而复杂,不甘和惊艳交织。瞿深也明显被再次吸引,目光追随着唐郁时。
“她们也进来了?真奇怪,难道有邀请在杭市的小姐吗?”瞿深低声对陈曜道,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和蠢蠢欲动。显然,下午在画室吃瘪的经历并未让他们彻底放弃,反而在这种场合下,滋生出一种想要“找回场子”或至少“搭上话”的念头。
陈曜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端起酒杯,似乎想上前“偶遇”。
就在这时,瞿挽奚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边。她穿着一身柔和的丁香紫礼服,妆容精致完美。她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当看清唐郁时的侧脸,尤其是那份沉静清冷、在珠光宝气中反而显得遗世独立的气质时,瞿挽奚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恍然。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对陈曜和瞿深快说道:“别动!看清楚了!长得那么像……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觉得眼熟,只是一直没对上号。”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唐郁时,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她大概就是浙省唐家的那位……唐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