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反问自己,随即给出了一个让唐郁时完全无法理解的答案,“大概是因为……它这样‘操作’起来,很有意思。”她甚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显然意指那个系统。“而且,”她重新看向唐郁时,目光在她因急切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上流连,“唐郁时,你着急的样子……”
肖清再次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凑近唐郁时的耳边。那温热的吐息重新拂过敏感的肌肤,带着一种亲昵的、如同分享秘密般的姿态,低声笑着,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也很有趣。”
“我很喜欢。”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如同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最终观察结论。
一股强烈的被戏弄感瞬间席卷了唐郁时。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尖锐的刺痛也无法压下心头的翻涌。
肖清!
她竟然把这一切,把她的挣扎、她的生存危机、她被迫卷入的这场荒谬攻略,都当成了一场有趣的观察实验!
甚至她的情绪波动,都成了取悦对方的“实验现象”!
【换人!立刻!马上!】唐郁时在意识深处对着那个日渐冰冷的系统出指令,【换谁都行!秦墨、白昭玉、韩书易……甚至薛影!只要不是她!听到没有?!】
【……滋……警告……指令无效……关键目标锁定……无法更换……滋……逻辑冲突……目标人物肖清绑定状态……不可解除……滋……请宿主……遵守……规则……】
【规则?!去你的规则!肖清在耍我你看不出来吗?!好感度从跌到o!这也能叫攻略?!从你被她现开始,她就在玩我!她在玩我啊系统!】
【……情感数值波动异常……原因分析中……外部强逻辑干扰……权限不足……无法解析……滋……请宿主……保持冷静……继续执行……任务……】
就在唐郁时全部的注意力被脑海里那场激烈而徒劳的争吵占据、意识与系统陷入一片混乱的拉锯战之时,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肖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正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浓郁得几乎要满溢出来、如同熔岩般炽热的爱意,在唐郁时意识被系统内耗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一寸寸、极其迅地、精准地遮掩、覆盖、收敛。
那浓烈到足以灼伤人的温度,在短短一两秒内,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理性光芒所取代。最终沉淀下来的,依旧是那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只是阳光下转瞬即逝的错觉。
肖清静静地看着唐郁时因内心激烈斗争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空洞的眼神,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番耳语和凝视从未生,脚步从容地走向办公室另一侧那张同样冷硬的灰白色沙。
姿态闲适地坐下,长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投向依旧站在原地、意识尚未完全抽离的唐郁时,声音恢复了那种实验室导师般的清晰与平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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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相信什么一见钟情,那不过是多巴胺和苯乙胺共同制造的短暂幻象。”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也别去依赖所谓的日久生情,或者笃信某个人对你‘早有预谋’的深情。唐郁时,看清楚一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情感——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最纯粹的欣赏与依赖——其底层逻辑,都必然存在着或显性或隐性的利益铺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能量守恒,物质交换。情感,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势能’与‘动能’的转化。驱动它的,永远是某种形式的‘利’。或许是情绪价值,或许是安全感,或许是资源互补,或许是基因延续的本能……没有例外。”
肖清的目光牢牢锁住唐郁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清晰地倒映出唐郁时微微白的脸:
“所以,对我,”她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毫无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更要小心。”
“我很危险。”她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如同在陈述水的沸点是oo摄氏度。
然而,就在这冰冷到近乎绝望的警告余音未落之际,肖清话锋却突兀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要求,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期待?
“如果可以的话,”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声音却放低了些,“每天,都要给我消息。”
她顿了顿,似乎在强调这个要求的简单性:“哪怕只是‘早安’,或者‘晚安’。”
这前后矛盾到极致的要求,如同一个无法解开的悖论,狠狠地砸在唐郁时混乱的心绪上。警告她危险,却又要求日常的问候?
这算是什么?
实验样本的定期数据反馈吗?
唐郁时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肖清这个人,她的话语,她的行为,她的逻辑,她那些无法理解的要求和瞬息万变的“好感度”……一切都像一团被强行扭曲打结的乱麻,找不到丝毫头绪。愤怒、屈辱、迷惑、惊惧……种种情绪翻腾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悄然滋生、沉淀。那是被反复冲击、碾压后,强行凝聚起来的、属于唐家继承人骨子里的那份绝对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所有外露的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退去,被一层坚硬无比的冰壳封存。骄矜的面容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平静。
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肖清坐在沙上的身影。
不再试图去理解肖清那矛盾到扭曲的逻辑,不再追问那毫无意义的“为什么”。她只是用最清晰、最平稳的语调,问出了此刻唯一重要的问题:
“肖清阿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沉稳,“我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