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唐郁时睁眼,谢鸣胤极轻地笑了一下,眼尾泛起几不可见的细纹。
唐郁时立刻站直身体,微微颔:“谢市长。”
“抱歉,”谢鸣胤开口,声音温和悦耳,“临时处理了一些工作,让你久等了。”
“不会,”唐郁时跟上她转身的步伐,语气同样客套,“我没有等很久。”
谢鸣胤引着她走向停在路边车位的一辆黑色红旗h。司机早已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车后门。
“走吧,”谢鸣胤侧身,示意唐郁时先行,“我请唐小姐用晚餐。”
“那就打扰了。”唐郁时弯腰坐进车内。
谢鸣胤随后从另一侧上车,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略带木质香氛的气息。
谢鸣胤转过脸,目光落在唐郁时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清明锐利。看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不要动。”
同时,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唐郁时的下巴,将她的脸略微转向自己这边,以便更仔细地端详。
唐郁时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没有躲闪,只是垂着眼睫,任由对方审视。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偶尔掠过,映亮谢鸣胤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和唐郁时平静无波的脸。
几秒钟后,谢鸣胤收回手,姿态重新恢复端庄,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侵犯性的动作从未生。她开口,语气平淡得陈述自己的现:“阮希玟的女儿,倒不全像阮希玟;”她顿了顿,目光在唐郁时脸上最后停留一瞬,清晰地说道,“不笑的时候,更像唐瑜。”
唐郁时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凝滞。唐郁时能清晰听到自己骤然收紧的呼吸声,在密闭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她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惊诧与审视,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只是唇角那点礼节性的弧度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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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市长观察入微。”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将话题轻轻带过。
谢鸣胤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避,唇角那抹端庄的笑意未变,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饶有兴味的打量。“唐小姐不必紧张,随口一提。”她语气温和,转而自然地望向窗外流逝的街景,“深市的夜景,比起杭市,另有一番气象。”
话题被引开,唐郁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窗外是急后退的流光溢彩,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南方都市活力四射又冷漠疏离的轮廓。“嗯,节奏更快,也更……直接。”她附和道,心思却仍在对方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评价上盘旋。
像唐瑜?
这话从谢鸣胤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庭院,停在一栋外观低调、仅悬挂着一盏小小灯笼的建筑前。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深色木牌,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瀞”字。
侍者显然是认得谢鸣胤的,并未多问,恭敬地将两人引至一间极为私密的包厢。包厢不大,陈设极简,一张黑檀木餐桌,两把圈椅,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在特意调暗的灯光下,白沙、青石与姿态奇崛的松树构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落座后,谢鸣胤并未让侍者递上菜单,只轻声交代了几句。侍者颔离去,很快便有人奉上茶具。谢鸣胤亲自执壶,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试试看,朋友送的明前龙井,不知合不合唐小姐口味。”谢鸣胤将一盏茶推至唐郁时面前。
唐郁时道谢,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她小口啜饮,茶香清冽,回甘悠长。“好茶。”她放下茶杯,目光坦然迎上谢鸣胤,“谢市长日理万机,特意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品茶赏景?”
谢鸣胤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她抬眼,目光里那点温和的笑意底下,是毫不掩饰的锐利,“顾矜把你推到我这里,想必也告诉了你,我是个‘实用主义者’。”
唐郁时不动声色:“老师只提过,若遇规则内难以逾越的麻烦,或许可以叨扰谢市长。”
“规则内……”谢鸣胤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说得不错。我这个人,最讲规则。”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虽姿态依旧优雅,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深市未来三年的城市规划纲要,近期会有调整。重点展的几个新区,土地性质和配套政策都会有所倾斜。”
她没有明说,但信息已经足够赤裸。唐郁时的心脏微微收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多谢提点。”
“不必谢我,”谢鸣胤靠回椅背,恢复那种略带疏离的端庄,“信息是公开的,迟早会布。我只是提前告诉你,唐氏若有兴趣,可以早做布局。当然,”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唐郁时脸上,带着审视,“前提是,唐氏,或者说,你唐郁时,值得这份‘提前量’。”
这时,侍者开始上菜。菜品极为精致,分量却不多,摆盘如同艺术品,显然是配好的套餐。每一道菜,谢鸣胤都会简单介绍一两句食材或做法,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生。
唐郁时安静用餐,心思电转。谢鸣胤的“投资”意图很明显,但她看中的是什么?
是唐氏在深市的潜力,还是她唐郁时这个人?
亦或是……透过她,与唐瑜,或者阮希玟,建立某种更隐晦的联系?
“唐小姐在深市分公司,似乎推进得不太顺利?”谢鸣胤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问道。
“初来乍到,总要有个适应过程。”唐郁时回答得滴水不漏,“好在云副总能力出众,能分担不少。”
“云嘉意是个能做事的。”谢鸣胤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又道,“不过,唐小姐身边那位陈秘书,似乎来历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