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国际机场的候机室内,空气滤清系统持续出低沉的嗡鸣,将经过调温调湿的空气均匀输送至每个角落。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是黎明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跑道上指示灯规律闪烁,如同大地上生长的光菌类。
唐郁时坐在皮质沙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于萌安静地坐在斜对面,膝盖上摊开着平板电脑,最后核对着深市那边传来的日程安排。她的存在感很低。
脚步声由远及近,质地精良的皮鞋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稳定而清晰。阮希玟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一条浅烟灰色的丝巾,长挽起,露出一张毫无倦容、只有沉静的脸。
她在唐郁时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细致地扫过她微抿的唇角和平静无波的眼睛。
“都安排好了。”阮希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贵宾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航线,落地后的接驳,都打点过了。”
唐郁时站起身,她比阮希玟略高一点,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母亲对视。“谢谢妈妈。”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长途旅行前的疲惫或即将面对风暴的紧张。
阮希玟伸出手,并非拥抱,而是轻轻替唐郁时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大衣翻领。她的指尖掠过衣料,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留恋。
“深市那边,情况你都清楚。”阮希玟的语调是陈述,而非询问,“唐宥东和唐昇泽不会安分。”
“我知道。”唐郁时颔,“正因为清楚,才会干脆的过来,现在也要干脆的回去。”
阮希玟看着她,女儿眼底那片沉静的湖泊下,是已然凝结的冰层与蓄势待的暗流。她不再多言,只是极轻地拍了一下唐郁时的臂膀,如同一个无声的鼓励,一个交接的仪式。
“走吧。”阮希玟说。
唐郁时转身,对于萌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于萌立刻收起平板,拎起随身的公文包和一个小型登机箱,步履无声地跟上。
没有多余的告别,唐郁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阮希玟。母亲的身影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显得有些孤单,但脊背挺直,如同风暴中心最稳定的坐标。唐郁时收回目光,迈步走向登机通道。
飞机的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纽约的清冷晨光隔绝在外。
十数小时的飞行,在闭目养神和审阅于萌整理好的分公司近期动态中度过。当飞机穿透云层,开始下降高度时,下方深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密集的高楼如同丛生的金属巨竹,反射着初升太阳冷硬的光泽。
落地,滑行,停稳。
唐郁时没有片刻耽搁,甚至没有先回住处放下行李。于萌早已安排好车辆,直接驶向唐氏深市分公司的办公大楼。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景致飞倒退。唐郁时看着这座她离开了一段时日,却仿佛从未远离的城市,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她需要一种状态,一种足以碾压一切质疑和反抗的绝对清醒与冷静。
抵达公司,前台看到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讶,随即迅起身,恭敬地问候:“小唐总,早上好。”
唐郁时微微颔,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于萌紧随其后,手中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云嘉意刚刚来的、今天上午所有在职高层的位置信息。
电梯直达云嘉意所在的副总裁办公室楼层。
唐郁时推开办公室门时,云嘉意正站在窗前讲电话,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对电话那头快交代几句便挂断了。
“唐总?”云嘉意放下手机,快步迎上来,“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显然没料到唐郁时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毫无预兆的方式出现。
“时间刚好。”唐郁时语气平淡,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我让你整理的东西,准备好了?”
云嘉意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夹,递给唐郁时:“都在这里。按您的指示,初步筛选出七个,都是近半年内通过唐宥东和唐昇泽的关系塞进来的,业绩平平,风评不佳,处理起来阻力最小,但足够敲山震虎。”
唐郁时翻开文件夹,目光快掠过那几份人事档案和附带的简要评估报告。她的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最终停在三个名字上。
“就这三个。”她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采购部的副经理赵成,市场部的高级专员李莉,财务部的核算组长王海。通知人事部,准备解聘文件。下午两点,召开部门总监及以上级别紧急会议。”
云嘉意看着那三个被圈出的名字,心脏微微一紧。这三个位置看似不高,却都卡在关键的业务流节点上,动他们,等于直接打了唐宥东和唐昇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立刻去办。”
下午一点五十分,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然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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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起伏。谁都听说了唐郁时突然归来,并且一回来就直奔云嘉意办公室的消息。结合近期公司内部暗流涌动的氛围,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唐宥东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面色沉静,眼神却不时扫向门口,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阴鸷。他身旁的唐昇泽则显得有些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游移。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唐郁时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套裙,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颌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她身后跟着抱着文件的云嘉意和拿着平板记录的于萌。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唐郁时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桌上,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人到齐了,开会。”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清晰而冰冷,“会议只有一项议程。经核查,采购部副经理赵成、市场部高级专员李莉、财务部核算组长王海,三人入职以来业绩持续不达标,且存在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破坏团队协作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员工手册相关条款。现依据规定,对上述三人予以立即解聘处理。人事部会后即刻办理手续,安保部配合监督其交接及离开。”
她语平稳,字句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带着绝对的权威。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随即,唐宥东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唐郁时,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唐郁时!解聘三级以上管理人员,按照流程需要部门负责人提报,副总审核,总经理批准!你一个人,凭什么就这么直接决定?还把不把我们这些副总、把我们这些为公司效力多年的老员工放在眼里?”
他刻意略去了“小唐总”的称呼,直呼其名,挑衅意味十足。
唐昇泽也立刻跟着声,语气激动:“就是!赵成他们就算有些小问题,也该给个改正的机会!你说解雇就解雇,证据呢?程序呢?你这根本是独断专行,排除异己!”
面对两人的难,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各异,有担忧,有观望,也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唐郁时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