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抱歉,路上有些堵。”薛影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歉意,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告知。
她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唐郁时对面,从容落座。
她的目光掠过那个档案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唐郁时约她前来所为何事。她伸手,姿态娴熟地执起小巧的紫砂茶壶,为自己斟了七分满的茶汤,动作悠然,不见丝毫急躁。
唐郁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薛影端起茶杯,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才小啜一口。放下茶杯时,她的指尖在杯沿停留片刻,这才仿佛漫不经心地伸手,拿过了那个档案袋,解开系绳。
她先抽出的是那份关于顾老夫人的资料,目光快扫过,脸上没什么波澜。接着是顾矜的那份,她的阅读度似乎放缓了些,但依旧看不出情绪。直到她翻开最后那份关于精神疾病的文献摘要和案例分析……
薛影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穿透纸背的锐利,逐字逐行地阅读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过庭园松针的簌簌轻响。
唐郁时始终沉默着,观察着薛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看到薛影最初的平静被一丝极淡的震惊打破,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几乎眨眼间就被更深的沉静所覆盖,但确实存在过。
薛影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出清脆的“磕哒”一声。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唐郁时,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以及一种近乎审慎的探究。
“唐郁时,”薛影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你想做什么?”
唐郁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茶桌上,双手交叠置于下颌前,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薛姨觉得,我想做什么?”
薛影与她对视着,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几秒后,她缓缓靠向椅背,双手抱臂,这是一个略带防御和审视的姿态。
“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顾矜?”
唐郁时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的味道。她松开交叠的双手,随意地摊了摊,语气变得有些轻飘,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邻居,朋友,师生?都可以吧。”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直接,“反正,我想关心就关心了。”
薛影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许多复杂的计算和衡量。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抱臂的姿势微微放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认可的意味:“你有这个资格。”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打开了某个紧闭的阀门,直接问道,“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核心的问题,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唐郁时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顾矜……她真的也有这种情况?”
资料里描述的那些偏执、掌控,以及潜在的精神遗传风险,每一种都让人心惊。
薛影没有立刻回答。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片静止的枯山水,目光显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某些久远的画面。“大部分精神疾病或心理因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甚至有些残酷,“都会在基因或者生活中潜移默化。薛家的基因……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没有直接肯定,但话语里的指向已经足够明确。
唐郁时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的确,薛影和顾矜是表姐妹,老夫人的确也姓薛。
想起顾老夫人那温和表象下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想起顾矜在那个所谓“温馨”房间里的僵硬与不适,想起她深夜阳台独坐时那孤寂冰冷的侧影。
“薛姨,”唐郁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顾矜在工作中把控全局,运筹帷幄,这……算不算是掌控欲的一种宣泄和转移?能缓解吗?”
薛影收回目光,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太天真”的冷诮。“只能缓解一点压力而已。”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某种希望,“就像试图用一杯水去浇灭一场森林大火。本质的问题还在那里,甚至可能因为暂时的压抑,而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得更加强大。”
唐郁时沉默了。她想起顾矜那近乎自毁性的工作强度,想起她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后依旧清明却难掩疲惫的眼神,想起薛云渺提及她晕倒住院时那讳莫如深的态度。那些零碎的线索,在此刻被薛影的话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而残酷的事实。
“她会死吗?”唐郁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薛影,问出了一个她盘旋在心头许久、却始终不敢深想的问题。声音很轻,却早已冷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薛影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赤裸。
她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无奈、嘲讽,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正常来说,这类情况只会让人疯掉。”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顾矜……她的自制力太好。她不会允许自己失控,不会伤害别人。”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唐郁时,一字一句道,“她只会伤害自己的精神状况,从而导致身体急剧亏损。最明显的症状,就是你或许已经察觉到的——她能够连续几天都不眠不休,靠意志力和药物强行维持表面的正常。”
唐郁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骤然变得困难起来。
她听着薛影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描述着顾矜那些“无伤大雅”的自残行为——过度工作、拒绝休息、依赖药物、情感隔离……每一条听起来似乎都不致命,甚至可以被解读为“敬业”或“性格使然”,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惊胆战的慢性自我毁灭图景。
她的指尖微微凉,下意识地握紧了面前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能不能……改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薛影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近乎无力的神色。“我不知道。”她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坦诚,“我试过很多方法。强制休息,安排心理医生,甚至……动用过一些非常规手段。但你也知道顾矜是什么样的人。她若不想,没人能强迫她。”
她看着唐郁时,眼神里带着同病相怜般的无奈,“我对她的事情,无可奈何。”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砸在唐郁时的心头。
连薛影都无可奈何……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将屏幕转向薛影。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显然是在主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快抓拍的。内容是一些药瓶和药板,上面的标签都被小心翼翼地撕掉了,只留下一些手写的、难以辨识的符号或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