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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师生关系（第2页）

两人就着屏幕上的内容，低声交换着意见，语快，用词简练，涉及的都是动辄牵动巨大资金和资源的领域。若是有旁人在场，定然会为这深夜病房中、一人抱病一人守候却依旧高效运转的商业决策感到心惊。

工作的话题暂告一段落，顾矜合上电脑，将其放在膝头，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意：“薛家那边，怎么会有人知道唐郁时的事情？”

薛影正拿起一瓶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不小心。前两天在家里书房看资料，被她撞见了。手里拿着几张模糊的侧面照，问了句是不是唐家的女儿。”

顾矜转过头，看向薛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真的只是不小心？”

薛影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真的只是失误。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做手脚。”

顾矜盯着她看了几秒，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了然，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知道了。”

薛影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正常相处。”顾矜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清晰而冷静，“她终究只是小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们那个阶层固有的矜持与疏离：“参与到竞争里去，很不值钱。”

薛影闻言，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表达了同样的认同。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而言，自幼耳濡目染的规则早已刻入骨髓。资源、人脉、乃至情感，可以交换，可以博弈，但像市井之人那般撕扯争抢，尤其是针对一个在她们眼中尚属“小辈”的存在，是失格，是掉价的行为。她们自有其一套成熟而冷酷的评估体系与行事准则，讲究的是不动声色的布局与潜移默化的影响，追求的是某种形式上的、基于实力和规则的“公平”。

然而，顾矜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份冷静里，透出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我尊重她。所以我坚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份“尊重”，在此刻的语境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意味深长。它似乎越了单纯的辈分差异或社交礼仪，指向了某种更本质的、对唐郁时其人格与选择的认可。

薛影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高兴就好。”

话题到此为止。顾矜重新拿起电脑，像是想起什么，顺手登录了一个内部系统界面，熟练地填写了一份电子请假申请，提交的审批人赫然是“谢鸣胤”。

薛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么多年，但凡需要走流程的请假，你都让她来批。顾矜，你还真是不放过她。”

顾矜操作着触控板，确认提交成功，然后合上电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静：“谢鸣胤这种人，一定要给她找点事情绊住。否则，精力过剩，不知道会造什么孽出来，平白影响仕途。”

薛影想了想，竟然点头表示赞同：“很有道理。”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透出一点熹微的灰蓝。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唐郁时是在清晨六点左右的生物钟作用下醒来的。睁开眼，现自己躺在病房的沙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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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的脖颈，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

顾矜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她的脸色比起昨夜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那份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静。薛影不在病房内，大概是去处理事情或者短暂休息了。

看到唐郁时醒来，顾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她，微微颔：“醒了？”

“嗯。”唐郁时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探顾矜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这一次，顾矜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语气平淡：“好了。”

唐郁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也好，看来是真的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份因生病而短暂流露的、允许她靠近的脆弱，已然随着体温的下降而重新被封存。

七点半左右，薛影回来了，手里提着从医院餐厅带来的清淡早餐。三人简单用过。八点整，医生过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顾矜体温已完全恢复正常，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建议回去后继续休息一两天，便开了出院单。

薛影开车送顾矜和唐郁时回公寓。秋日的晨光干净明亮，透过车窗洒进来。薛影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里却一刻不停地数落着顾矜。

“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不是一天做完的，身体是自己的本钱。这次是烧，下次呢？你是不是非要等到躺进icu才肯消停？”

“那些文件晚几个小时看，天塌不下来。你手下养着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

“顾矜，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别给我装睡。”

顾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对于薛影的连番轰炸，只是偶尔极轻地“嗯”一声，或者干脆毫无反应，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态摆得十足。

唐郁时坐在后座，看着前方这一幕，倒是觉得有些新奇。她认识的薛影，向来是冷静、强势、言简意赅的，何曾有过这般……絮叨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薛影两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矜微微侧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对唐郁时吐槽：“你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以后就知道了。她就是这种啰嗦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冷意的眼刀就从驾驶座甩了过来。顾矜像是早有预料，非但不惧，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重新靠回车窗，闭上了眼。

唐郁时看着她们之间这熟稔的、带着刀光剑影却又莫名和谐的互动，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很轻声地念叨了一句：“薛姨这样才像正常人嘛。”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依旧清晰可辨。

薛影的目光立刻从后视镜里瞥了过来，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