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唐郁时重复,带着适当的疑惑。
唐瑜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转过头,看向唐郁时。
她的目光很专注,带着审视,却又并非全然是上位者的打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探究。
“见过谢鸣胤了?”唐瑜问,直接切入核心。
唐郁时心下了然。
果然。
顾矜带她去见谢鸣胤的事,或许能瞒过旁人,但绝不可能瞒过唐瑜。
她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点头:“见过了。”
“感觉如何?”唐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
“位高权重,心思深沉,滴水不漏。”唐郁时给出十二字评价,简洁,精准。
唐瑜微微颔,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她沉默了几秒,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然后,她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唐郁时心头微凛的问题:
“顾矜和谢鸣胤,”唐瑜的目光锁住唐郁时,“你选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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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某种逻辑之中。
顾矜引荐谢鸣胤,这本就是一种资源置换和立场试探。
唐瑜在问的,是唐郁时在这两个人之间,更倾向于借助谁的力量,或者,更认可谁的“路数”。
唐郁时几乎没有犹豫,脸上笑容加深了些,清晰答道:“谢鸣胤啊。”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唐瑜的意料。
她看着唐郁时,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顾矜和你在名义上,算师生。”唐瑜缓缓道,语气平静无波,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居然没有选她。”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倒退的街景,仿佛在回忆什么。
“顾矜这个人……是从深市起步,凭实打实的功绩和过人的手腕,被破格提拔到京市的。在京市那几年,她待的部门特殊,接触的层面更高,经手的事情也更复杂。后来是她自己主动申请,调回深市的。”唐瑜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很多人都看不懂她这一步。从京市的核心圈退回地方,看似是下放,是远离权力中心。但深市是什么地方?经济重镇,改革前沿,盘根错节,水一点也不比京市浅。她回来,要么是彻底失势被排挤,要么……就是另有图谋,深市的天地,更适合她施展。”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郁时:“而谢鸣胤,她一直都在深市。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稳扎稳打,根基深厚,人脉网络渗透到方方面面。但论眼界、论在京畿之地积累的政治资本和无形影响力,她不如顾矜。”
这是很客观的比较。一个是从地方到中枢再返回地方,履历带着神秘色彩和更多可能性;一个是一直深耕地方,扎实却也相对“局限”。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等唐瑜说完,她才笑了笑。
“姑姑分析得很透彻。”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顾矜这个人嘛,她的底牌,我都知道啦。”
唐瑜挑眉,侧过身,正对着唐郁时,做出一个明显的“愿闻其详”的姿态。
“所以?”她问。
唐郁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在车厢里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选谢鸣胤啊。”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选择,眼神却变得清亮而锐利,“虽然她的职位、经历、背景,可能都不如顾矜看起来那么‘耀眼’,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的底牌,我摸不到。”
唐瑜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她看着唐郁时,看着侄女那双此刻毫无玩笑意味、只有冷静分析和决断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句话而沉淀下来。
然后,唐瑜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是么?”她看着唐郁时,“有没有可能,只是你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她知道唐瑜在指什么。
谢鸣胤身上有太多谜团,但她的过去对那些和她熟悉的人来说不是秘密,她那些出常理的能力和手段……唐郁时所知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谢鸣胤的底牌藏在深市的官场规则和人脉网络之下,固然难测,却并非是谁都不知晓的。但唐郁时现在选择谢鸣胤,就说明她看到了谢鸣胤背后绝对不为人知的东西,但只有一角。
“有些东西,”唐郁时迎上唐瑜的目光,声音很稳,却带着笃定,“她应该不会说。”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会说”。
这其中的区别,唐瑜听懂了。
谢鸣胤即使被局限在深市,以她的性格和处境,也绝不会轻易向别人和盘托出。那些秘密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更大的风险。反观顾矜的“底牌”虽然也藏在深处,但至少遵循着官场和利益的逻辑,是可分析、可推测、甚至可以在交易中逐步摸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