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掌心里暗下去,最后一点光消失在黑暗里。
唐郁时保持着那个姿势,仰面躺在床上,手臂松松垂在身侧。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打字时留下的微弱触感,皮肤贴着冰凉的丝质床单,寒意一丝丝渗透进来。
房间没有开主灯。
只开了床头那盏阅读灯,暖黄的光晕有限地铺开,勉强照亮床头柜和附近一小片地毯。
更远的角落都陷在昏暗里,家具轮廓模糊,像蹲伏的兽。
她盯着天花板。
视线没有焦点,只是那么望着,望着那片被光影切割出明暗的白色平面。
吊灯的轮廓在昏暗里隐约可见,繁复的水晶坠子静止不动,偶尔折射一点微弱的光。
齐攸宁最后来的那串表情包还在脑海里回放。
愤怒的,崩溃的,张牙舞爪的。
唐郁时唇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在唇角牵扯出一点细微的弧度。
然后那点弧度也消失了,脸上重新恢复平静。
平静底下,是某种更深层的疲惫。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
羽绒枕头柔软蓬松,面料冰凉丝滑,贴着脸颊,吸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
呼吸变得沉闷,空气在布料间流动,带着洗涤剂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好日子过多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丝绸面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细腻的触感变得粗糙。
继承人。
唐家,唐氏,那些庞大的资产,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
明处的,暗处的,善意的,恶意的。
每个人都对她有所求,有所图,有所期待。
唐瑜期待她撑起唐氏。
阮希玟期待她活得自由。
齐攸宁期待她永远是那个可以一起胡闹的朋友。
宋玖亿期待她是个可靠的同盟。
白昭泠期待她……
唐郁时闭了闭眼。
期待太多了。
多到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呢?
如果不需要继承什么,不需要承担什么,不需要在每一个选择前反复权衡利弊,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出口前思考背后的意义。
如果只是……活着。
呼吸在枕头里变得潮湿。
她知道自己矫情。
知道有多少人渴望着她所拥有的东西——财富,地位,人脉,那些触手可及的资源。
知道这种“不想要”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一种被宠坏的孩子才会有的任性和天真。
但累是真的。
那种累不在身体,在骨头里。
在每一次微笑时牵动的面部肌肉里,在每一次点头时脖颈支撑的重量里,在每一次做出决定时大脑高运转的轰鸣里。
活得太清醒,看得太透彻。
有时候她羡慕齐攸宁,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和愤怒。生气就大喊,高兴就大笑,难过就大哭。简单直接,像孩子。
而她呢?
连情绪都需要计算剂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