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指还搭在玻璃杯壁上,指尖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
但大脑——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流程在瞬间冻结。
健康。
正常人。
这两个词在意识里反复碰撞,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然后主系统继续,声音依旧平稳。
“其二——”
“等等!”
唐郁时打断它。
声音有点急,比平时高了一个度。
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
但她没在意,只是盯着主系统,盯着那双数据流的眼睛。
“什么叫,我和阮女士的健康?”她的语很快,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妈妈她怎么会一样?”
主系统沉默了一下。
数据流的眼睛停止滚动,代码凝固成一片冰冷的蓝。那种沉默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唐郁时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抱歉”的情绪波动。
虽然那波动很可能也是模拟的。
“您和阮女士,”主系统说,语放慢了些,“是一尸两命的关系。”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空调的嗡鸣,窗外的风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一切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唐郁时坐在床上,看着主系统,看着那个淡蓝色的虚影,看着它数据流眼睛里凝固的代码。
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巨大的轰鸣。
像海啸冲垮堤坝,像雪崩淹没山谷,像所有坚固的东西在瞬间碎裂。
那些碎片在意识里横冲直撞,切割神经,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尸两命。
四个字。
简单,直接,残忍。
唐郁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硬硬的,涩涩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想起阮希玟。
想起她永远挺直的脊背,想起她从容不迫的步伐,想起她微笑时眼角细密的纹路。
想起她偶尔——很偶尔——流露出的疲惫,那种疲惫藏在眼底深处,像水底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想起她说:“宝宝,妈妈希望你活得自由。”
想起她在深夜的客厅里等自己回家。
想起她拥抱时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唐郁时闭上眼睛。
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传来,尖锐的,清晰的,像一根针扎进混沌的意识,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重新睁开眼。
眼睛有点涩,有点热,但没流泪。
只是眼眶周围泛出淡淡的红,在暖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继续说。”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平稳。
主系统看着她,数据流的眼睛重新开始滚动。
“往后,即便没有系统对世界管理者的欺骗,你们也可以得到一份寿终正寝的命运,至于命运如何,将由你们自己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