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阮希玟的眼睛,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却沉淀了更多岁月与智慧的眼睛。
“从情感上看,”唐郁时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特别心动的,只有应该心动的。”
阮希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吸引人的特质,都有让人心动的瞬间。”唐郁时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空,像在回忆什么。
“但我从不相信一瞬间的心跳加。”她的声音很轻,“只要营造一些氛围,很多反应都会出现。烛光,音乐,恰到好处的距离,似有若无的触碰,还有……身份的加持,利益的牵扯。”
她看向阮希玟,眼神清澈见底:“那些心动,不针对我,也不针对她们。它只是情境的产物,是人性在面对特定刺激时的自然反应。”
“所以,”她最后总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我会说,我不知道。”
车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才下午三点多,却像傍晚一样昏暗。
路灯提前亮起,暖黄的光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阮希玟看着女儿。
她表现的太透彻,太疏离,太……自我保护。
她伸手,将唐郁时重新揽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
“好吧。”阮希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十分纵容,“那就慢慢来,不着急,都不喜欢的话,你尽管拿她们上位。”
唐郁时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脸埋在她颈窝,闭上眼睛。
不再说话。
其实她最不敢面对的,是付出真心的人。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积雪已经覆盖了道路两侧的草坪和树木的枝桠。
世界变成一片寂静的白,只有车轮碾过新雪的咯吱声,在黄昏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唐家门口的台阶和走道已经被仔细清扫过,露出深色的石板。
但空中仍有细雪飘落,很快又在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撑伞。
阮希玟和唐郁时先后下车,冷空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拢紧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指纹锁识别成功,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滑开。
暖黄的光线和暖气同时涌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玄关处已经摆放着几双鞋。
除了家里的佣人常穿的软底鞋,还有两双明显属于客人的——一双是黑色皮质短靴,鞋跟不高但线条利落;另一双是棕色的雪地靴,毛茸茸的边沿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唐郁时和阮希玟对视一眼。
管家已经迎上来,接过两人脱下的大衣,低声汇报:“齐茵女士和齐攸宁小姐来了,在客厅等了一个多小时。”
阮希玟轻轻颔,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她看向唐郁时,用眼神示意:你知道吗?
唐郁时回以一个小小的耸肩,那意思是:知道,预料之中。
两人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明亮,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火焰跳动,出噼啪的轻响,温暖干燥的木香弥漫在空气里。
齐茵坐在正对壁炉的那张宽大的沙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羊绒套装,上衣是修身的西装款式,下身是及踝的直筒裤。
里面搭配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领口严实地遮住脖颈。
长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后,尾有自然的微卷。
她坐姿端正,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沙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骨瓷茶杯,正低头喝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阮希玟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唐郁时。
齐攸宁坐在她母亲旁边的单人沙上,焦糖色的羽绒服脱了搭在扶手上,里面是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脚上穿着毛茸茸的室内袜,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里,手里拿着手机,正飞快地打字。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唐郁时!”她几乎要跳起来。
但齐茵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又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还眼巴巴地盯着唐郁时。
阮希玟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齐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