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空气干冷,呼吸时能看见自己呵出的白气迅消散在寒风里。
白家老宅的后院比前院更安静。
青石板路两旁立着古朴的石灯,灯罩是手工制作的绢纱,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
灯光照在石板路上,映出细微的纹理和缝隙里残留的薄冰。
唐郁时跟在白世鸣身后半步,走在去往正厅的回廊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
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下身是深蓝色的直筒西裤,裤腿垂坠,衬得腿型笔直修长。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乐福鞋,鞋面光洁,鞋底柔软,走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长依旧披着,尾有自然的微卷,在肩头铺开。
脸上没化妆,皮肤在廊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白皙干净,只有唇上涂了一层浅浅的润色唇膏,泛着健康的光泽。
白世鸣走在她身侧。
她换了一身更正式些的装扮。
浅粉色的羊绒套裙,裙长及膝,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针织开衫,脚下是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但衬得脚踝纤细玲珑。
长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垂落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有牵唐郁时的手,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回廊很长,两侧是雕花的木格窗,窗纸糊得严实,透出室内暖黄的光影。偶尔有佣人端着托盘匆匆走过,看见她们,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侧身让到一旁,等她们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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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
不是西式宴会那种浓郁的奶油或香料味,而是中餐特有的、温暖的烟火气:炖汤的醇厚,蒸鱼的鲜甜,炒菜的镬气,还有米饭蒸熟后清甜的米香。
混合着院子里残留的、冬日草木枯萎后干燥的气味,和石灯里飘出的、极淡的檀香。
复杂,却不杂乱,像某种精心编排的序曲,预示着即将开场的盛宴。
唐郁时安静地走着,目光偶尔掠过廊外的庭院。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那些古树的枝桠在夜色里伸展,像用浓墨画出的凌厉线条。
石灯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都陷在沉沉的黑暗里,只有远处正厅的窗户透出明亮温暖的光,像黑暗海洋里的灯塔。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清浅平稳。
也能听见白世鸣的呼吸声,同样平稳,但稍微急促一些。
还有两人的脚步声,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响,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在寂静的回廊里交织成某种规律的节奏。
走到回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
门虚掩着,暖黄的光和更浓郁的食物香气从门缝里漏出来,洒在门前的石阶上,也洒在两人脚边。
白世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唐郁时。
廊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的轮廓格外清晰。
“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紧张吗?”
唐郁时摇摇头,唇角弯了弯。
“不紧张。”
白世鸣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动作很快。
“那就好。”她转过身,推开门。
温暖的光和喧嚣的人声瞬间涌出来,将两人包裹。
正厅很大,挑高的空间,深色的木质横梁在头顶交错,悬挂着数盏巨大的宫灯,灯罩是手工绘制的绢纱,绘着山水花鸟,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柔和明亮,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厅内摆了四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十人左右。
桌布是深红色的锦缎,边缘绣着金色的祥云纹。餐具是细腻的白瓷,镶着金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张桌子中央都摆着一个巨大的转盘,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开胃汤,琳琅满目,色彩纷呈。
人已经来了大半。
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的西装或中山装,女人们则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或旗袍,妆容精致,珠宝璀璨。
低声的交谈声、笑声、餐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而不喧闹的背景音。
空气里飘着更复杂的香气:酒香,茶香,香水味,还有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属于冬日衣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