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小姐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些,“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
唐郁时轻轻“嗯”了一声。
瞿挽奚也看了过来,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朝白世鸣微微颔,笑容温婉。“白小姐。”
“瞿小姐。”白世鸣回以微笑,随即转向唐郁时,语气自然,“说起来,瞿小姐最近项目做得风生水起,家里长辈都夸她有魄力。”
这话说得随意,但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几个年轻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瞿挽奚,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掩不住的复杂。
瞿深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抬起头,看向姐姐,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条绷得有些僵硬。
瞿挽奚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神沉静了些。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稳。“是家里给的机会,也是长辈愿意信任。”
她没有看瞿深,也没有看桌上其他人,目光落在杯中荡漾的茶汤上,语气是经过锻炼的不卑不亢。
唐郁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点。
佣人开始上热菜了。
巨大的托盘端上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转盘:清蒸东星斑澄澈的汤汁泛着油光,鲍鱼扣鹅掌色泽红亮,佛跳墙的瓦罐冒着氤氲热气,烤乳猪的皮脆得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混合着酒味、茶香和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息,形成一种丰盈的、属于宴会的暖意。
白世鸣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碟里。
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桌上的人陆续动筷,低声交谈重新响起,话题转向了无关紧要的领域:最近的电影,新开的餐厅,某个艺术展览,滑雪场的雪况……气氛重新松弛下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滞从未生。
唐郁时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她夹了一小块鱼肉,剔去细刺,送入口中。鲜甜细嫩,火候恰到好处。
每一道菜都尝了一点,动作从容。
白世鸣偶尔会转一下转盘,将某道她多看了一眼的菜转到她面前,动作自然流畅,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唐郁时没有道谢,只是在菜转过来时,轻轻夹一点,放进碗里。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
瞿挽奚也吃得很安静。
她不太参与桌上的闲聊,更多时候是垂着眼眸,细嚼慢咽,偶尔抬起眼,看向唐郁时的方向,眼神里有感激,有思索,也有某种未言明的坚定。
瞿深则吃得很快,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几下,就放下,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有些阴沉。
午餐过半,等白家其他人陆续开始敬酒,白世鸣作为代表之一,也给自己负责的几桌同龄人一一敬酒,表达主人家的感谢。
气氛比刚才更活跃了些,几杯酒下肚,年轻人的拘谨褪去大半,交谈声更响亮,笑声也更清脆。
唐郁时依旧安静,大部分时间垂着眼眸吃自己的东西,偶尔抬起头,听听桌上的谈话,眼神平静,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观察着玻璃另一侧的热闹。
午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佣人撤下残羹,换上新的茶水和果盘。
有人提议去院子里走走消食,有人则想去棋牌室打牌,三三两两散开。
唐郁时刚放下茶杯,瞿挽奚就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羊绒围巾,浅灰色的,质地柔软,在指尖绕了一圈。
“唐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方便聊几句吗?”
唐郁时抬眼看她,对上那双沉静中藏着期许的眼睛,微微一顿,随后唇角弯起,笑容温和。
“好啊。”
瞿挽奚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郁时起身。
齐攸宁凑过来,压低声音:“要陪你去吗?”
唐郁时摇摇头。“不用,你们玩。”
宋玖亿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唐郁时朝她笑了笑,表示无事,随即转身,跟着瞿挽奚走出宴客厅。
冬日的阳光比午前更稀薄了些,云层厚重,天色是那种灰白里透一点蓝的调子,冷冽,干净。
空气依旧干冷,呼吸时白气迅消散,风吹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拐进通往人工河的小径。
小径铺着青石板,缝隙里残留着未化的薄冰,踩上去出轻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