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时耸了耸肩。
风又大了些,吹得桥栏上未化的积雪簌簌落下,细小的雪沫在空气里飘散,像碎钻。
瞿挽奚拢了拢开衫的衣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柔软的边缘。
唐郁时侧过身,面向她,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
距离拉近,瞿挽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雪后松枝的清冽,又带点暖,像阳光晒过的羊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细微的痒。
“对了,”唐郁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瞿小姐要善于引人犯错啊。”
瞿挽奚身体僵了一下。
唐郁时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很轻:“犯错了,才会被厌恶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瞿挽奚瞳孔微微收缩。
她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唐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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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依旧平静,眼神清澈,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分享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心得。
但那句话里的锐利直指核心。
——要在家族里站稳,要在竞争中胜出,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完美,而是让对手犯错。
犯错,暴露弱点,失去信任,才能被厌弃,才能被清除。
瞿挽奚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心底某个角落,有寒意悄然漫开,与桥面的冷风交织,渗透四肢百骸。
但同时,又有另一种更清晰的东西在升腾——了悟,决断,甚至是残酷的觉醒。
唐郁时这些话,值得她用觉醒来概括此刻的顿悟。
作为想要争抢继承位的女生,她始终保持着良善……或许千年来女性总在细枝末节中输一筹,从不是因为那些有条件的人能力却不足,而是因为——她们是人,她们更渴望做一个真正的人。
唐郁时直起身,拉开距离,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干净,像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脸上,却没有温度。
“再见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越。她转身,走下拱桥的台阶,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瞿挽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长在肩后披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身形纤细挺拔。
她走得很从容,像走在自家院子里,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回头。
风吹过桥面,卷起残留的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瞿挽奚却感觉不到冷,只是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梅树夹道的小径尽头,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然后,她轻轻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低,压抑在喉咙里,随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舒展,像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在空旷的河面上荡开,又被风吹散。
“好坏的妹妹啊。”
声音自身后传来,温柔,轻盈,带着点笑意,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却直透心底。
瞿挽奚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身。
秦玥姬就站在桥的另一端,倚着白色的石栏,双手插在一件黑色长大衣的口袋里。大衣剪裁利落,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长披着,尾有自然的微卷,在肩头铺开。脸上没化妆,肤色干净,眉眼清晰,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稀薄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挺秀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条。
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神温柔,含着笑意,像雨后的天空,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瞿挽奚的第一反应是惊艳。
即使已经见过多次,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这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清晰而剧烈。像骤然撞见一幅传世名画真迹,色彩、光影、笔触、气韵,所有细节汇聚成难以言喻的震撼,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怔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秦玥姬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着,唇角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弧度,眼神里有包容也有探究。
几秒钟后,瞿挽奚才回过神,喉咙有些紧。
她垂下眼眸,避开那道过于直接的视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秦影后,您……”
秦玥姬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唇边。
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灰白的天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温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听得不全,也不会说出去,你放心好了。”
瞿挽奚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