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关上门在唐郁时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张宽大的黑色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还有半杯已经冷透的茶。
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在顶灯下反射出浑浊的光。
唐郁时脱下羽绒服搭在沙扶手上,围巾还松松绕在颈间。
羊毛衫是浅灰色的高领款式,衬得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睫毛上残留的雪粒已经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像泪,但不是。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指关节微微泛白,透出一点用力的痕迹。
宋芷看着她。
暖黄的落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唐郁时清瘦的侧脸轮廓。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这个点过来,”宋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想聊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下。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雪花在夜色里旋转飘落,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雪幕后面晕开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唐郁时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宋芷脸上。
唐郁时的声音很轻,“我想知道宋玖亿不被你视为继承人的原因,以及您对宋氏在几十年后的继承问题,保持什么态度。”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暖气出风口持续送风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宋芷唇角向上弯起。
那是个很淡的笑容,未达眼底,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她身体向后靠进沙背,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
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块极简的银色手表。
“这次不为你自己,”宋芷声音里带着清晰的调侃,“改成为了宋玖亿了?”
唐郁时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她轻轻点头,很坚定。
“嗯。”
宋芷笑了,眼底有复杂的光闪过。
她端起茶几上那半杯冷茶,凑到唇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
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理由呢?以你和她的关系,不至于要到替她争取继承权的地步。而且——”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应该很清楚,我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我知道。”唐郁时说,“所以我只是问原因,不是要求您改变决定。”
“有什么区别吗?”宋芷挑眉,“知道了原因,你就会想办法去解决。唐郁时,我了解你,你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唐郁时沉默。
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寒冷还残留着一点红。
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后又松开。
“宋玖亿是我朋友。”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我不希望她未来某一天,因为继承问题陷入被动。而且——”抬起眼,“您既然不把她当作继承人,总要有人接手宋氏。那个人是谁,会对很多人产生影响。”
“包括你?”
“包括我。”
宋芷看着她,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勾勒出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出细碎的啪嗒声,很快融化成水迹,一道道滑落,像无声的泪痕。
宋芷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我喜欢聪明人,也喜欢直接的人。但你今天这两点都占了,我却不太高兴。”
唐郁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