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厚重的云层边缘渗出。
唐郁时站在玄关处,看着阮希玟弯腰穿鞋。母亲今天穿了一身浅驼色的羊绒套装,外罩深灰色长款大衣,长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勾着短靴的拉链,向上提拉时出细微的摩擦声。
“好了?”阮希玟直起身,转头看向唐郁时。
唐郁时点头。她身上是酒红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的短款羽绒服。
头披着,没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
车子等在门外。
司机拉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唐郁时坐进去,阮希玟随后。车门关上,引擎启动,暖气慢慢充盈空间。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掠去,从别墅区的静谧街道转入主干道。新年第一天的街道空旷,车辆稀少,偶尔有晨跑的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跑过。店铺大多关着,卷帘门紧闭,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歇业通知。
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冬日的早晨透着一种慵懒的寂静。
钟家老宅在城西,一栋有些年岁的独栋别墅,外墙爬满枯藤,在冬季里只剩深褐色的枝干交错。庭院比阮家更大,树木也多,枝桠上压着雪,风过时簌簌落下一些。铁门缓缓滑开,车子驶入,碾过清扫过的石板路,停在主屋门前。
钟玉龄已经等在门口。
她穿着深青色的丝绒长裙,外搭黑色羊绒开衫,长披散,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那股凌厉感在晨光里柔和了些。
看见阮希玟下车,她唇角向上弯起。
“希玟。”她迎上来,声音温和,“新年好。”
阮希玟轻轻颔。“新年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话。
唐郁时站在阮希玟身侧。
“郁时也来了。”钟玉龄的目光转向唐郁时,“进来吧。”
客厅很大,挑高空间,深色的木质地板,厚重的暗红色地毯。
家具是中式风格,紫檀木的桌椅,雕刻繁复,透着岁月的沉郁。
沙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中年或年长的面孔,低声交谈着,茶杯升起袅袅热气。
阮希玟被钟玉龄引向主位那边,与几位长辈打招呼。
唐郁时跟在后面,礼貌称呼“伯伯”“阿姨”。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都带着善意。
虽然有些奇怪,但唐郁时想了想钟玉龄的态度,也能接受。
寒暄过后,阮希玟在沙上坐下,很快被卷入谈话中。
话题围绕着家族事务,偶尔穿插几句对新年的祝福。
唐郁时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上坐下。
佣人端来热茶,白瓷杯盏,茶汤清亮。
她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头啜饮一口。
茶是普洱,陈年的醇厚香气,滑过喉咙带来暖意。
她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壁炉跳跃的火焰上,听着周围低沉的交谈声,思绪有些放空。
时间缓慢流淌。
窗外的天色亮了些,但依旧灰白。
庭院里的雪反射着冷光,枝头的积雪偶尔滑落,无声地砸在地上。客厅里的谈话持续着,偶尔有笑声,但都克制。唐郁时喝完一杯茶,将杯子放回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细腻的纹理。
有点无聊。
她抬起眼,目光在客厅里扫视。
从主位那边的人群,到靠墙的博古架,再到另一侧的落地窗。然后她的视线顿住了。
落地窗边,远离人群的角落,放着一张深棕色的单人沙。
沙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侧对着这边,目光落在窗外覆雪的庭院。
身上穿着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件深蓝色的开衫。长柔顺地披在肩后,尾有自然的微卷。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下颌弧度干净。皮肤在窗边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有化妆,但那种天然的美感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醒目。
秦玥姬。
唐郁时的心脏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
动作很轻,没有引起主位那边人群的注意。
走到她身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