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霓虹光影已经变成了单调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急促,划破夜晚的寂静,又渐渐远去。
她坐起身。
羽绒被从肩头滑落,冷空气贴上皮肤。
她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黑暗,照亮房间一角。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o:。
她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
打开相册。
手指滑动,翻到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来自唐瑜的分享。
应该是自己刚出生不久。
为数不多的,父母同时出现的画面。
唐郁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阮希玟的手。
母亲的手抱着自己,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唐郁时放大照片。
确实没有。
父母的婚姻才开始没多久,就算因为自己的出生有什么波动,但阮希玟没有戴婚戒,未免太早了些。
她又翻了几张照片。
母亲的手上永远空空如也。
没有戒指,没有饰,只有一块手表,款式简洁,功能实用。
但是这块表,好像在哪里见过。
唐郁时退出相册,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她靠在床头,抱住膝盖。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崩塌,重组。
那封信的语气。
那种文艺腔调的疏离,那种将责任推卸得理所当然的从容,那种看似深情实则冷漠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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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像唐振邦。
或者说,那不像她所了解的唐振邦。
她在纽约见过那个男人。
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剧本和电影资料,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文稿,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些文字。
他抬起头看见她时,眼神里有惊讶,有愕然,有复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那种信里透出的、高高在上的审判感。
他签下股权转让协议时,笔锋流畅,动作洒脱,没有任何犹豫。他说:“郁时,谢谢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诚挚。
“祝福你。祝你今后,得偿所愿。”
那是艺术家对艺术的执着,是对自己选择的路的坚定。他或许不是合格的父亲和丈夫,但他至少坦诚——他选择了艺术,并为此承担了后果。
而那封信呢?
那封信将选择权抛给女儿,将痛苦转嫁给女儿,然后摆出一副悲悯的姿态,说“我更希望她可以放过自己”。
那不像唐振邦。
那像……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像阮希玟。
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那种将感情和利益剥离的清醒,那种用温柔包裹锋芒的手段——
那是阮希玟最擅长的。
如果把她换成他……
唐郁时掀开被子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