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两人,陈相最后望向远处天际,目光深邃如潭,透过翻涌的云海,望向封灵台的方向,低声道:
“我去寻凌尘。方才那道剑气长河太过诡异蹊跷,他方才就在封灵台附近,恐怕早已被牵扯其中,我必须找到他问清楚缘由。”
“好,那我去也!”
李昊朗声应下,脚下青纹飞剑嗡鸣震颤,瞬间亮起璀璨的青光。
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青芒,朝着下方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苍莽山林俯冲而去。
剑风卷起的强劲气流,瞬间吹散了低空缭绕的薄雾,露出下方层峦叠嶂的青山轮廓。
云团里的宁王也应了声“好”,随即操控着云絮,裹起被捆仙索缚着的李冬,慢悠悠地朝着青石广场的方向飘去。
云团边缘偶尔露出半只素白的衣袖,被天际的风一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活像一只受惊的白兔,胆小又谨慎。
陈相则广袖轻扬,缓缓朝着封灵台的方向飞去。
残阳的余晖尽数洒在他藏青色的衣袍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可他眉宇间的愁绪却丝毫未减。
他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宁王口中那道震撼天地的“剑气长河”。
脚步顿了顿,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凌云吗?
……可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九天之上?又怎会提前知晓,有人要对凌尘动手?”
正低头思忖间,前方翻涌的云层忽然被一股清风拨开,一道身着素衣的身影,从云隙间缓缓走出。
正是刚刚离开封灵台的凌尘。
凌尘自封灵台踏出的刹那,一股绵密的眩晕感便如影随形,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脑海里似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朦朦胧胧间,对前路与大道生出几缕模糊的明悟。
可他想要攥住那丝缥缈的感悟时,却无论如何都未曾留住。
他就那样孑然立在云端,眼神放空,怔怔望着脚下翻涌不息的云海。
云涛如沸,漫过千山万岭,他却浑然不觉周遭变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连陈相悄无声息立在面前,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沉凝的声音,贴着耳畔轻轻响起:“凌尘。”
这声呼唤如惊雷炸醒梦中人,凌尘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循声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陈相那张布满岁月纹路的脸庞,银白的鬓角被霞光染成淡金,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温润。
他愣怔了片刻,喉间微滚,才低声问道:
“陈老,您怎么来了?”
陈相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
“还能为何?自然是来给你这闯祸的小子擦屁股嘛。”
凌尘摸了摸鼻尖,方才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无波:
“是因为……我杀了李天命,李家的人找上门了?”
陈相望着他这副杀了人却依旧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
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情急之下反杀,还是说,他的死,本就在你的算计与预料之中?”
凌尘轻笑一声,下颌线绷得利落,语气坦荡得毫无遮掩:
“第一,他先动杀心欲置我于死地,我杀他,天经地义;
第二,只要李天命活着,李二便永远永无出头之日,困于泥沼不得挣脱,所以,他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