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单手稳稳握住斧柄,手腕轻抬,随意朝着身侧绵延的云海挥出一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狂风呼啸的异象,甚至连一丝气流波动都未曾掀起。
可就在斧刃划过虚空的刹那。
前方绵延数里的厚重云海,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无上利刃从中剖开,轰然溃散,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只余下一道笔直而清晰的真空带。
陈相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凌尘踏入第六境不过短短时日。
按常理而言,实力顶多算是初窥门径,尚在磨合阶段。
可方才这随手一击的威势,竟丝毫不逊色于寻常第六境巅峰修士。
甚至隐隐蕴含着一股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力量。
他怔怔望着凌尘手中那柄不起眼的木斧,又看向天际那道久久未曾消散的斩痕,心中豁然明朗:
凌尘,深藏不露,底牌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恐怖。
凌尘手腕轻翻,将木斧收回腰间,那道骇人的真空斩痕,才缓缓被周遭翻涌的云雾重新填补。
他看着陈相眼中难掩的震惊与讶异,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陈相您看,有些时候,解决问题,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与瞻前顾后。
拳头足够硬,道理,自然就站在你这边。”
陈相缓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却并未出言反驳。
他心中明白,凌尘所言,是修行界最直白的道理。
——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可他身居丞相高位,肩负江山社稷,不得不考量更多,顾虑更多。
两人并肩立在云端,漫天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晚风轻拂,吹动两人衣袂翻飞。
一个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信奉实力至上;
一个老成持重,思虑周全,坚守规矩法度。
沉默在静谧的云端缓缓蔓延,唯有晚风卷动云絮,掠过耳畔,出细碎的轻响。
片刻之后,陈相率先打破寂静,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深沉的思索:
“你方才说,拳头够硬,道理便站得住脚。
可你曾想过,这世间的道理,若全然只靠拳头来定夺,与蛮荒未化的蛮夷,又有何区别?”
凌尘抬眼直视陈相的目光,没有半分避让:
“蛮夷又如何?
弱小时,任人欺辱践踏,纵有千般道理,也无人愿意聆听;
强大时,即便一言不,也自有趋炎附势之辈,主动前来附会所谓的‘真理’。
陈相您久居高位,执掌朝纲,难道见得还少吗?”
“见过,自然见过。”
陈相轻叹一声,苍老的指尖轻轻点在脚下的云团之上,云絮四散,又缓缓聚拢。
“正因为见得太多,才更明白,只靠拳头强行定下的道理,终究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便说中州那些世家大族,哪一个手上没有强横的实力?
可他们倚强凌弱,欺压旁支,草菅人命,看似用拳头定下了自家规矩,到头来呢?
宗族内部怨声载道,外部树敌无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土崩瓦解,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