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的激情与方才的冒险似乎耗尽了白述舟的气力,祝余心念微动,“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裏非常安静,还能看见日落和星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白述舟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为什么?”
白述舟不回答,祝余便摊开两只手:“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鼻尖。
祝余眼底闪烁出心疼,半蹲下,“就在科学院裏面,安赫顶楼。一些研究员告诉我的,她们偶尔会在那裏摸鱼。我们偷偷去。”
安赫是保密级别最高的一处实验楼,竟然有人去那裏摸鱼?浅蓝色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任由祝余将她公主抱起,换好衣服。
祝余不知从哪裏摸来两件白大褂,披上之后仿佛也和这个冷冰冰的环境融为一体。
院长权限能查看的东西很多,祝余小心规划好路线,带着白述舟躲过严密的巡逻和摄像头,清瘦身形敏捷而灵活。
安赫顶楼异常开阔,就像是从某种巨物体内钻出,才能体会到它的庞大。
开阔的视野令人震撼。湛蓝天空如巨幅油画,祝余脱下外套垫在两人身下。
落日熔金,星辰闪烁,依次上演,这裏就像是天空的最佳观测点。
微风拂过碎发,一切都恰到好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恰好流星滑过天际,祝余急忙双手合十,紧张的趁机许愿。
希望白述舟身体健康。
岁岁年年,长命千岁!
说到这个,祝余突然一拍脑袋,“糟糕,从昨夜开始,你是不是就没吃药啊?”
不但没吃药,她们还荒唐了一晚上。
幸好白述舟的脸色还行,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脸侧都久违的浮现出丰盈血色。不然她可真是罪孽深重,罪大恶极。
经过祝余的提醒,白述舟微愣,长长眼睫垂下,遮掩住晦涩思绪。
祝余有种拐着三好学生上学逃课的惭愧,抱起白述舟正想带着她回去,却忽然被握住手腕。
白述舟轻声问:“你觉得,这些星星,像什么?”
祝余抬起头,凝视着缓慢流转的星河,它们穿越过亿万光年,极有规律的盈盈闪烁。
“像眼睛,”祝余笑着说。
但她的笑容很久就凝固在唇角,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不适。
眼睛……星星的闪烁、竟然这么有规律吗?
所有场景,都和研究员描述得分毫不差。
寒意攀上脊骨,祝余立刻打开光脑,以院长的权限登陆系统扫描。
猛地发现,周围竟然密密麻麻的出现了无数个,前所未见的信号器。
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前缀编号,共同组成一个古老的信息:幕布。
漫天星星,漫天眼睛,悄无声息,牢牢将她们包裹。
——当你抬头仰望星空时,我们,也在注视着你。
挥之不去的惊悚感令祝余有些反胃,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白述舟轻轻握住她,温柔神色说不出的平静,低声问:“怕吗?”
“不怕,就是有点儿,”祝余琢磨着措辞,“恶心。”
祝余反手握住她,极为郑重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我发誓,未来你一定会离开这裏,任何人都不能阻挠你的意志!"
不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69章挑衅做错事,总需要接受惩罚
祝余不喜欢被太多人看着,总感觉很不自在。她在静谧的温室中长大,对外界复杂的目光格外敏感,即使是在阶梯教室上公共课,她也总是提前半小时抵达,将自己妥善藏匿于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来到这个世界,她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平民之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臺前,接受众人的仰望,在虚荣心作祟下意外的也还不错。
此时此刻,当意识到头顶密密麻麻全是监视器后,那种久违的、被无数视线舔舐般的不适感,再次裹挟着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想起白述舟的梦境,整个屋子冷得惊人,小小的她也是被许多眼睛包围。不是恐怖片裏那种血淋淋的眼球,也不是冷冰冰的纯粹机械,每一只眼睛都闪烁着锐利、理智的光,居高临下的逼迫审判。
即使白述舟表现得很平静,但大脑还得迅速下达指令,应该立刻带着她离开!
她们竟然毫无察觉的在这些监视下呆了这么久……幸好只说了一些很肉麻的废话。
祝余捏紧拳头,一阵后怕。从她第一次踏足科学院的纯白长廊开始,隐隐就在想如何才能逃脱,这裏的一切都浮动在秩序之内,科学、思辨,这裏彙聚了全帝国最聪明的一批人。
明明和妖精那种混沌无序的东西毫无关联,但科学院仿佛也是在吞噬人类的血肉和精气维持运转。
原本对于偷偷将白述舟拐来这裏偷闲,祝余还心存一丝愧疚,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是没人在找她们,而且根本没必要。
她自以为是的叛逆,不过都在她人的股掌之间。
一番豪言壮语,可她把白述舟如此轻盈的抱起来,所谓的离开也不过是回到那个豪华房间。更精致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