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有同学围在一起讲话,说凌野家里出事了,崔璨才觉得不对。
校长这会儿不在,崔璨心下不安,周序走过来,问:“要不要陪你去看看?”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她不是班主任,可凌野怎麽说都是她的学生,教了凌霜一周,这孩子经常凑在她跟前和她聊天,她没理由不担心。
漠山坝多山,前两天雪时大时小,凌野父亲去加固蔬菜大棚的时候,不小心开三轮车从半山腰掉了下去,起初家里人以为他干完活又去喝酒小赌了,直到今早雪彻底变小之後,有村民发现了早已冻僵的男人。
崔璨和周序赶到的时候,是凌野挺着瘦削的背脊在忙前忙後,凌野母亲好似身体抱恙,躺在床上向他们道谢和诉苦。
“不知道说什麽好,孩子爹死了,以後就没人赌钱了,但我腰不行,也干不了重活,就是可怜了俩孩子。。。”
二人对望,眼底有相似的情绪。他们在近几年都有亲人离世的经历,倒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有缘。
村里的白事,没有太多繁文缛节。村民们陆续前来吊唁,气氛压抑而肃穆。凌霜默默地做好了简单的饭菜,过来换凌野。
看到崔璨,她先是高兴地弯了弯嘴角,又觉得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开心,迅速垮了下来。
崔璨拉她到一旁,“是不是这几天都不能去学校了?”
凌霜思考,“今天爸爸刚下葬,老师你们什麽时候走?”
考虑到天气问题,几人决定後天走。
“那走前我们还能再见一面。”
“好。”崔璨给凌霜塞了几颗糖,她一路放在口袋里,有些融了,但凌霜还是高兴地笑了。
周序和崔璨在一张张陌生面孔的注视中告辞,两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雪化了又结冰,路上就滑,有的地方还有泥,并不是很好走。
两个人各自手插兜挽起来走路。
路不算宽,周序挑着难走的道,崔璨则顺理成章地走在干净好走的路上。
雪後初霁的傍晚,天空是澄澈的蓝,有种凛冽的干净,冰冰凉凉,像薄荷糖一样。
“你喜欢刚刚那个女学生?”
他凛然开口,人和声音都好似和这天空融为一体。
崔璨“嗯”了一声,“她哥哥凌野是我班上的学生,也是玥琪的同学。”
“是不是中考前几名?”
“好像是,听说还给他们家送了奖金。”
华建集团名下的社区每年都有给优秀高考生丶中考生颁奖的传统项目,奖金不一。
全因宜川一中作为两个儿子的母校,周父便大手一挥,每年都会和学校联名,一同招揽优秀学生。周序上任之後,这一项目依旧保留,还因为他的恻隐之心,将奖金拔高了一些,范围也拓展到了其他地区。
漠山坝因为和宜川有些教育帮扶上的交集,自然赶上了这波红利。
周序刚刚进屋就看到了,鲜红显眼的奖金牌子之外,还有他们集团会赠送的纪念品,老土而有代表性。
“要是凌霜也有那个运气就好了,说不定可以和凌野一起在一中读书。”
崔璨突然停下脚步,周序也不走了。
“周序,要是我说,我想资助凌霜读书,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吗?”
很显然,她明明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不会,善心无大小”,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穿了黑色大衣,站在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还挺浪漫。
“如果你想,我和你一起分担。”
“嘁”,崔璨调皮地碰了他一下,可惜他人高马大的,一点儿不动弹,“你少拿钱蛊惑我。”
周序无辜:“我没有。”
崔璨挽着他胳膊快速走了起来,边走边气呼呼地翻旧账:“上次是哪个老板大发善心买走我们门面房的?我爸妈埋在土里都要被笑醒了。”
周序自知理亏,“这次明码算账,都听你的。”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快到学校时,崔璨闷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