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太清,但能听出那个语调,平静,专业,偶尔带一点点幽默。
学员们在下面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下课铃响的时候,学员们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他退到一边,让她们过去。
她们从他身边经过,穿着白色治疗服,年轻,认真,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
她正站在讲台边收拾东西,低着头,没注意到他。
他敲了敲门框。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短,但确实是笑了。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复查?有问题?”
“没问题。”他说,“都正常。”
“那来干嘛?”
他看着她。
她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比之前那套治疗服正式多了,头也剪短了一点,齐肩,别在耳后。
脸还是那样,圆眼睛,短鼻梁,嘴唇还是有点干。
“来看看你。”他说。
她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
“有什么好看的。”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在这挺好的,教教课,带带学员,不用天天尝那些东西了。”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那个病,彻底好了吗?”
“好了。刚才复查过,数据都正常。”
“那就行。”她点点头,“以后注意点,这病容易复,特别是你这种敏感体质。”
“嗯。”
他们又沉默了几秒。
她先开口“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挺好吃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放好。”
她转身回去收拾东西,把教案、平板、几本书放进一个布包里,然后走出来,把门带上。
“走吧。”她说。
他们并肩往楼下走。走廊里有穿白色治疗服的学员经过,看见她,都停下来叫一声“姜糖老师好”。她点点头,回应一下。
走到楼下,阳光照过来。她眯着眼,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墨镜了?”他问。
“眼睛敏感,被学员弄的。”她说,“她们刚开始学,手上没轻没重,经常弄到我眼睛里。干我们这行的,哪都敏感。”
他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然后指着前面“面馆在那边,走五分钟就到。”
他们沿着街往前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地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她穿着白色治疗服,站在门后,比他矮一头,仰着脸看他。
她说她叫姜糖,姜是生姜的姜,糖是糖果的糖。
现在她走在他旁边,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墨镜,手里拎着布包。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到面馆门口,她推开门,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