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平湖公园前年重新扩建过,整个园区包含了野餐营地,山地车骑行道,亲子乐园,占地最大的就是太平湖本身了,俨然已经成为了全市地标。
&esp;&esp;上次来时这里只有一个小破湖,岸边的芦苇荡相当茂盛,湖面上零星飘着几艘老式的鸭子船。
&esp;&esp;“你小时候掉过这湖里,还记得吗?”
&esp;&esp;双马尾跟着她一蹦一跳,“才不是!我只是踩湿鞋子而已。”
&esp;&esp;哪怕是假期尾声,公园里人也不少,成双成对的恋人,亲密的三口之家,帐篷里扎堆的朋友们……
&esp;&esp;“爸爸你走快点。”远处传来少女的欢笑,“我要和妈妈拍照。”
&esp;&esp;许飘灵敏地捕捉到熟悉的声线——冯笑。
&esp;&esp;太不凑巧了,身体先于理智作出判断,拉住了哥哥的手腕,话题转得生硬,“哥哥,我们快去划船吧。”
&esp;&esp;为时已晚,许风来已经看见了。
&esp;&esp;冯笑挽着妈妈的胳膊,耐心地提供动作指导,“妈妈,你手这样放,跟我比心。”
&esp;&esp;“爸爸,你一定要给我们拍好看点。”
&esp;&esp;冯向海长得太普通,高高瘦瘦像竹竿,刚四十出头就长了不少白头发。
&esp;&esp;他臂弯里挎着女士手提包,相机包里塞着粉色水壶和彩色的零食包装纸,被她们指挥得团团转,一会拍全身,一会儿拍半身,一会近一点,一会太近了……
&esp;&esp;“请两位领导看看。”咔嚓咔嚓,要拍到她们满意了才能继续往前走。
&esp;&esp;巨大的百年香樟树下站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女人把落下来的树叶从男人肩头轻轻拂去。
&esp;&esp;许风来想,妈妈此刻一定是微笑着的。
&esp;&esp;巨石的阴影之下,他们仿佛是躲在暗处的小老鼠。
&esp;&esp;许飘牵着他的手指,晃一晃。
&esp;&esp;可许风来移不开目光,近乎自虐地将他们牵手离去的场景铭刻心中。
&esp;&esp;“没事,没事……”可是搭在她肩头的手还在颤动。
&esp;&esp;“妈妈她……现在挺好的吧?冯向海对她好吗?”
&esp;&esp;阳光升高,阴影退去,许风来眉头皱起又舒展,表情融化在暖光之中。
&esp;&esp;“不说了,她开心就好。”
&esp;&esp;“其实冯叔叔人还可以,就是冯笑太吵了。”许飘拽着他衣角,直到哥哥低下头来,她认真地说,“她特别粘着妈妈,对她来说,这就是她亲妈。”
&esp;&esp;所以啊哥哥你不用担心,哪怕我们都离开了,也有人会爱妈妈的。
&esp;&esp;家事复杂,许风来花了很多年才窥见端倪,最初的不对劲是许飘刚出生的之后,他隐约听见了离婚,过不下去……最后却不了了之。
&esp;&esp;许风来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照顾婴儿,他觉得自己照顾得更好,更认真。
&esp;&esp;稍微长大一些的许风来串联起了更多事情,他一路升学,每个阶段都有同学跟爸妈转学去大城市,他们是这样说的,“我爸在xx买了房子,我和妈妈就要去xx生活了。”
&esp;&esp;是啊是啊,平城很小,没有像样的企业,没有发展前景,这里的男人都要往外走,凡是有能力的都会在外买房定居,好男人会把留守在老家的妻小接走,坏男人就像许宗林,在大城市里有了婚外情,让和社会脱节没有挣钱能力的发妻只能仰他鼻息生活。
&esp;&esp;继续往前推算,妈妈从出生就不幸,重男轻女的外公几句话就决定了妈妈的一生,“别总想着往外走,钱是靠男人挣的,你要做的就是快点结婚生子,我看小许就不错,心思活络能挣钱,你往后日子不会太差的。”
&esp;&esp;简直差到极点!
&esp;&esp;为人女儿时,父亲主宰着她;为人妻子时,丈夫主宰着她。
&esp;&esp;但幸好,秦漫霓醒了。
&esp;&esp;她离婚了,又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