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遥似乎被我的反应逗乐了,她微微偏头,“笨蛋……”
“记得带伞,明天有雨”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直到车窗隔绝我们的视线,我才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傻……
车驶离时卷起几片落叶,才觉要入秋了,我拽了拽书包肩带,才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远处传来最后一声鸣笛,转弯处的黑车只剩下一角,我望着那个方向,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暮色渐浓,我抄近路穿过老城区的小巷,路灯年久失修,在月色下投出光晕。
拐角处有家不起眼的麻将馆,霓虹灯的招牌上“乐乐棋牌室”几个字还缺了笔画。
我快步走过,听见了里面传来不同于麻将碰撞的声响。
那是筹码落在桌面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压抑的欢呼与咒骂。
接着旁边是一家kTV,看样子很老了,楼都是破败的,连牌子也褪色了。
几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在店门口抽烟,掐着烟的手指上还贴着廉价的水钻。
她们穿的实在是太少,我看一眼心里就了然了,于是我快步绕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快点上楼去”
女人们侧头看了她一眼,熄灭了烟,踩着高跟一步步走了回去。
有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却回头看了我一眼,睫毛膏晕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归于死寂。
“死丫头片子,3o6包厢的客人等半小时了!”穿豹纹睡衣的中年女人叼着烟,吵她嚷嚷道。
她回过头,谄媚地拉起中年女人的手臂,娇嗔道:“我这不就来了嘛,阿妈”
穿堂风卷着下水道泛起的馊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压下眼底的那丝悲哀,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活在底层,没有出路,这就是她们的未来。
转角市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亮货架上半价处理的面包。
我掏出钱时,听见后巷传来呕吐声,估计又是哪个酒鬼喝多了,把巷子的电线杆当垃圾桶用了。
走出店门时,看到了旁边电线杆上密密麻麻的广告,重金求精,上门服务……花花绿绿的字样早已经黄了。
遥来的消息:“回去了吗?”
远处传来急救车的鸣笛,我低头按着手机,“回去了”
再次抬起头,我的脑海里都是那个红裙女人两指夹着烟,吐出来的烟雾在风里消散的画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转身回去,拉开沉重的玻璃门,老板娘抬头瞥了我一眼。
“要这个”我指向柜台最下层那排泛黄的烟盒,塑料包装上积着薄灰。
“第一次买?”老板娘看我穿的校服,也没说什么。
毕竟能赚钱,哪有不昧良心的。
“一盒?”她看了一眼,用报纸卷起烟盒,动作熟练得像包过千百次。
我点了点头,将零钱放到玻璃台上,她数了数才把包好的东西给我。
我刚要转身走,她喊住了我,“来,送你个打火机”说着,把一个劣质的打火机扔在台上。
我转身把它揣在兜里,“谢谢”
走出店门,我回想着那个场景,学着用虎口抵住烟嘴。
打火机连按三次才跳出火苗,烟蒂被风刮的往下掉,差点烧到我的手。
第一口烟刚呛进气管,巷口传来摩托车急刹的刺响,几个男生嬉笑着打骂下车,嘴里说出的每一句都带有脏话。
等我反应过来时,烟已经烧到了滤嘴,还烫到了手指。
我碾灭它,廉价香烟的味道并不好,于是我把一盒烟随手扔在了地上,打火机也扔进了垃圾桶。
我早已与这肮脏的巷弄融为一体,廉价香烟的焦油渗入我的肺腑,贫穷的烙印刻进我的骨髓。
我闻了闻,劣质烟草的味道浸透校服外套,和巷子里永远散不去的腐臭味如出一辙。
又要洗澡换衣服了……
巷子深处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缓缓走向暗处那老旧的居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