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檀汶做贴身男仆的工作显然是不熟练的,但他也没有什么自觉,只是偶尔上前帮忙整理领口、抚平衣摆,或是系上檀深不便够到的系带,或是扣紧不易触及的纽扣。
&esp;&esp;檀汶手上动作懒散,嘴却闲不住,一个劲儿地问:“听说你昨天大发神威,把那个雨旸给刀了?他死了么?”
&esp;&esp;“这话实在不恰当,为什么你盼着他死呢?”檀深严肃地说。
&esp;&esp;檀汶满脸不可思议:“他要杀你,我不盼着他早死,我盼着他发财?”
&esp;&esp;“他只是疯了。”檀深淡淡道,“即便是法庭,也不会判一个疯子死罪。”
&esp;&esp;檀汶惊得瞪大眼睛:“哥,我看你才是疯了吧。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在这儿普度众生呢?”
&esp;&esp;檀深一下无法反驳。
&esp;&esp;他甚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可笑。
&esp;&esp;他低头,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
&esp;&esp;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帘的缝隙,恰从这道狭长的光隙间,窥见了薛散的侧影。
&esp;&esp;而薛散,正在拿着坚果逗弄一只过路的松鼠。
&esp;&esp;松鼠模样虽可爱,却是动作迅捷小兽,看到那坚果晃动,便动作如迅雷扑去。
&esp;&esp;然而,薛散的动作比它更为灵敏,指尖捏着坚果轻巧晃动,几次三番都让那小东西扑了个空。
&esp;&esp;最后,那松鼠被逗得真要龇牙咬人了,薛散才轻笑一声,将坚果抛给它。
&esp;&esp;小东西得偿所愿,叼住战利品,一溜烟窜得无影无踪。
&esp;&esp;檀深正看得出神,窗帘却“唰”地被彻底拉严——
&esp;&esp;原来是檀汶拽紧了帘子。
&esp;&esp;檀汶一脸严肃地盯着檀深:“哥,你……怎么用那种眼神偷看伯爵?”
&esp;&esp;“怎么了?”檀深蓦地回神。
&esp;&esp;檀汶满脸惊惶,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esp;&esp;难得的主人
&esp;&esp;檀深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esp;&esp;他愣了半晌,才说:“你说什么?”
&esp;&esp;“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檀汶紧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esp;&esp;檀深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或许是他在这方面缺根筋。可当这个几乎不曾使用过的词语闯入脑海,竟如冲垮了某道堤坝,洪流瞬间在意识中奔涌。
&esp;&esp;那些莫名的占有欲、无端的心悸、隐秘的渴望……刹那间都有了答案。
&esp;&esp;想通之后,檀深眼神一定:“大概是这样。你倒是令人意外的聪明机敏。”
&esp;&esp;“你还夸我呢?”檀汶气死了,“你说雨旸疯了?我看你才疯了吧。”
&esp;&esp;“为什么这么说?”檀深反问他。
&esp;&esp;檀汶笑了:“一个宠物,爱上了主人,这有好结果吗?”
&esp;&esp;“总比,”檀深思考后回答,“厌恶自己的主人要幸福一些。”
&esp;&esp;檀汶嗤笑一声:“那可未必!”
&esp;&esp;“哦?”檀深不耻下问,“愿闻其详。”
&esp;&esp;檀汶正色道:“一个人若是爱上另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注定痛苦。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能承受吗?伯爵根本不爱你,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过了,自然会去宠幸更多、更新鲜的人……”
&esp;&esp;檀深浑身一颤,眼眸微垂。
&esp;&esp;当初被兰生激起的那股独占欲,再度涌上胸腔。
&esp;&esp;“那的确会使我很痛苦,但并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檀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相比之下,我们家族遭遇的巨变,难道就是能承受的吗?但最终,我们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是吗?”
&esp;&esp;檀汶一时语塞,半晌才不忿地嘟囔:“你真是疯了……”
&esp;&esp;檀深不理会檀汶,自顾自换好衣服,便走出更衣间,走向露台上的薛散。
&esp;&esp;察觉到檀深的靠近,薛散露出友好的微笑,像是看到可爱的小松鼠抱着坚果奔回。
&esp;&esp;而檀深看着薛散,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
&esp;&esp;一次浮动的念头让他脑中发昏:我爱上了这个人吗?
&esp;&esp;那种不由自主被他吸引的感觉,原来就是爱情吗?
&esp;&esp;檀深在薛散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摩挲温热的骨瓷杯壁。
&esp;&esp;“睡得还好?吃点早餐吧。”薛散神态自然。
&esp;&esp;“很好。”檀深强自镇定,拿起银叉开始用餐,“看来,伯爵也休息得不错。”
&esp;&esp;“当然,”薛散朝他微笑,“因为我得到了非常好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