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檀深没有再看檀汶的方向,步伐稳定地迈向那扇雕花铁门。
&esp;&esp;他相信,兄长会处理好一切。
&esp;&esp;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一阵无法抑制的颤抖,从指关节窜上了手臂。
&esp;&esp;檀深侧过半边脸,对着那座宏伟的礼堂,自言自语般道:“再见。”
&esp;&esp;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初夏的风裹挟着自由而野性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
&esp;&esp;他一步踏出,将自己彻底融入那片明亮的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esp;&esp;起初是闲适的步调,穿过玫瑰丛时变成急促的行走,等白色凉亭掠过身侧,他已开始奔跑。
&esp;&esp;鸽灰色身影掠过树篱,惊起一群白鸽。
&esp;&esp;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扇隐蔽的、位于紫藤长廊尽头的边门。
&esp;&esp;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林荫道旁。
&esp;&esp;檀深拉开车门,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esp;&esp;引擎低沉地轰鸣,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esp;&esp;檀深靠在椅背上,摘下那副极有可能装载定位系统的眼镜,随手扔出窗外。
&esp;&esp;车辆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esp;&esp;檀深被“投放”到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
&esp;&esp;环绕他的不再是庄园里被精心修饰过的景观,而是杂乱、鲜活、充满刺鼻烟火气的真实。小贩嘶哑的叫卖、孩童追逐的嬉闹、墙面斑驳的涂鸦……一切粗糙的细节,反而构成一种奇异的、让他心安的底色。
&esp;&esp;他闭上眼,不再去想之后可能面对的各种麻烦。
&esp;&esp;此刻,他只需要呼吸。
&esp;&esp;这自由而粗糙的空气。
&esp;&esp;檀深按计划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古法酿酒坊门前。
&esp;&esp;开门的,是久违的父母。
&esp;&esp;没有预想中的抱头痛哭。
&esp;&esp;母亲把门关上,用双手擦了擦发旧的围裙:“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esp;&esp;檀深喉头一阵发紧,摇了摇头:“刚吃过。”
&esp;&esp;“嗯,”父亲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出门逛了一圈,“既然吃饱了,就来干活吧。”
&esp;&esp;檀深跟着父亲走进酒窖。
&esp;&esp;潮湿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陈年橡木桶和粮食发酵的醇厚气息。
&esp;&esp;檀深站在狭窄的过道间,想说自己对酿酒一窍不通,怕是帮不上忙,但念头一转——“那就学,总不能白吃白住。”
&esp;&esp;然而,就在这个想法落定的瞬间,一个更深的念头击中了他。
&esp;&esp;他意识到,为什么檀渊一直想他单独去酸梨街。
&esp;&esp;檀渊有秘密的工作需要托付给他。
&esp;&esp;只是在发现他对薛散萌生情愫后,才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暂时搁置。
&esp;&esp;而今天,他终于有资格接手这个工作了。
&esp;&esp;檀深的日子开始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esp;&esp;这一年来,他虽然家道中落,沦为贱籍,但过得日子却比帝国大部分人都优渥富裕,他甚至还居住在自己从前的庄园里。
&esp;&esp;而今日,身处这间简陋却真实的民居,他才算真正踏入了另一种人生——一种与他天之骄子的过去、也与薛散所给予的虚假荣华,彻底割裂的生活。
&esp;&esp;檀深的生活被彻底重塑。
&esp;&esp;清晨不再有男仆捧着熨烫好的衣物静候在侧,他需要自己用冷水洗漱,穿上廉价化纤制成的工装。
&esp;&esp;早餐算是丰盛,还能喝上天然牛奶,配上扎实的黑麦面包。但饱腹之后,便是重复的体力劳作:清洗橡木桶内壁,将灌装好的玻璃瓶码上货架。
&esp;&esp;完成后就闷一管营养膏,快速补充体力。
&esp;&esp;之后便是清洗橡木桶内壁,把灌装好的玻璃瓶搬至货架,搅拌陶泥,手工封存所有酒坛坛口……
&esp;&esp;最后,将沉甸甸的酒坛逐一搬上来往货车的后舱。
&esp;&esp;像他们这样的小作坊,是用不起搬运机械的。人力,才是最廉价的成本。
&esp;&esp;后巷里的街坊看着檀深搬木桶,都说:“这后生看着斯文白净的,没想到体力活能干得这么好。”
&esp;&esp;有人朝檀家父母笑道:“你们夫妻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肯吃苦的儿子。”
&esp;&esp;随即又忍不住好奇:“以前怎么没听说你们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esp;&esp;檀母擦擦手,把准备好的说辞自然道出:“孩子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贴身男仆,我们攒了好些年的钱,才把他赎出来。”
&esp;&esp;这个解释立刻让众人露出恍然的神情:“怪不得举止斯文,皮肉细嫩,原来是在高门里伺候过的。”
&esp;&esp;一位大爷却咂咂嘴,不以为然:“要我说,何必赎出来?在贵族家里当贴身男仆,比咱这片的治安官还体面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