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有个樵夫挑了柴来卖,叶洮跟他一块儿往巷子里走,樵夫一面走一面吆喝,没多会儿就被人喊住,叶洮就一个人走,到家林娘子见了他的提篮,笑道:“今日生意不错?”
前几天叶洮都是现场补完还给人家,没有要带回来的。
叶洮没有隐瞒:“挣了42文。”
林娘子讶然:“这才半日,就挣了四十二文?”
叶洮指指提篮里的衣裳:“还有一半没干完呢。”
“那也不错了。”林娘子瞧了瞧篮子里的衣裳,“你若要晚上干活,别用油灯,费眼睛,我屋里还有半截蜡烛,你拿去用,明儿再进城去买几条好蜡烛。”
叶洮点点头,问她:“蜡烛贵么?”
林娘子说:“乌蜡约摸二十几文一条。”
叶洮立刻说:“我白天补好了。”
林娘子笑着点头:“是该如此,眼睛熬坏就不值当了。”
叶洮知道她视力不大好,正想宽慰,林娘子又问:“这衣裳是急着要补好么?”
“不急。“叶洮摇头,“昨天补了一件绢衣,老人家带了新客来,那衣服被老鼠做了窝,又是洞又是尿,费了不少功夫,其他人见了也拿衣裳来补,只说了明日来取,倒不定是一早。”
“那你明日早起些也就是了。”林娘子想到他说老鼠尿,眉头皱了一下,又问:“那衣裳你是怎么补的?绣花了?”
她从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衣服上染了污渍请她绣花盖过去的,但叶洮刚开始学绣花,那手艺,连珍娘都比不上。
好在叶洮摇头:“我从衣襟边缘拆了一块布补上去的。”
不是直接盖的,林娘子就舒坦了,没问怎么补的,她手艺在这,自然知道织补方面有能人,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把衣裳补得完好如初。
总归叶洮能让其他人见了都找上门来,肯定是补得很不错。
他有这个本事是好事。
叶洮把提篮放到屋里,想起来还有两颗咸蛋,正好可以用来炒饭。
中午吃的米饭里没掺豆子,糙米不像精白米,有些泛黄,叶洮闻了闻,没坏,就继续放着,从墙角拾了柴出去,预备生火做饭。
柴火堆在他们屋子的角落里,叶洮问过林娘子怎么不放外头灶边,还方便取用,林娘子说但凡能拿走的东西都不能放外头,容易被偷。
他没想过这也能偷。
粗柴剩了没几根,晚饭肯定能烧,明天就不好说了,叶洮想起方才遇到的那个樵夫,对林娘子说:“我刚才看见个卖柴的,好像被人买走了。”
林娘子问:“可是个六指的樵夫?”
“我没注意,不过他身板挺壮,个头跟我差不多高。”
林娘子点头:“那是他没错了,不急,他会往里头走的,若是卖完了,同他说一声,明天也会送来。”
见是相熟的,叶洮就放心了,打了水洗螺。
其实螺最好是养一养吐吐沙,不过他是用来炒饭,反正是要去壳的,直接水煮取肉,不能吃的地方手动剔出去,再过一道水,不用担心吃沙。
他生火还是不大熟练,今天的生火搭子也不在,叶洮蹲在灶边,用身体挡住风,一边把火镰往燧石上敲,一边问林娘子:“珍娘呢?又看驴去了?”
“找小娥放纸鸢去了。”
叶洮抹了把汗,纳罕:“这天气放纸鸢?”
“她小孩儿,不知道热。”话是这样说,林娘子还是让叶洮烧完炒饭不要熄火,她今晚多烧点热水给珍娘擦洗。
叶洮应好,往锅里倒水煮螺,螺不能煮太久,煮太久会嚼不动,略烫一烫就行,一会儿还炒呢,不同大小的螺水煮的时间也不一样,叶洮从小往大煮。
他煮着螺,那个身材高大的六指樵夫果然来了,柴已经卖完,林娘子跟他定明天的。
叶洮支着耳朵听,柴也不便宜,一担要一百文,约摸百来斤,他手里的钱只够买半担。
大小的螺都过了一遍水,又被飞快捞起,叶洮没找到签子,用针把螺从壳里挑出来,去掉不能吃的内脏部分,只留下肉,有两个个头大的里面有黄,他单独取出来了。
叶洮弯腰去看灶膛,火光跳动,热意扑面而来,他往后仰了仰。
一般炒饭都要加点玉米粒胡萝卜香菇之类的,眼下都没有,只有中午剩下的小半个瓠子。
瓠子就是蒲瓜,也能炒饭,叶洮把蒲瓜切成丁放在一边备用,米饭端出来用沾了水的手捏散,这样炒出来的饭更颗粒分明。
咸蛋要把蛋黄分出来,他把咸蛋往锅沿上轻轻磕了磕,刚碰到就知道不好——这咸蛋是生的。
叶洮从前买到的咸鸭蛋大多是熟的,热一热就能吃,不热直接吃也行,包粽子之类需要用到生蛋黄的时候还得特意去市场买那种带泥壳的,自然没想到乔厨娘随手递给他的干净咸蛋居然是生的。
如果是熟的,蛋白可以碾碎直接炒进饭里,现在是炒不成了,只能分出来放着,蛋黄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