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秦州的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她那边的门锁。
“怎么了?”她问。
商秦州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怎么。”
手却没松开。
陆晓研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主要还是怪这车库里的灯光太过晦暗,夜色像墨滴进了清水里,暖昧的意味在水里一点点晕开,直到将所有清水都染得黏。稠。
车熄火了,车窗关着,外面是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隔几米才有一盏日光灯,惨白的光落进来,把车厢切成明暗两半。他们在暗的那半离得好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不知是洗衣液还是须后水的清香。
她太知道,彼此眼睛里想要的是什么。那团火焰,是从前许多热情夜晚序幕拉开的前奏。对喜欢的人,无论男女,欲念都是相同的。所以她也有那模糊朦胧的念头,在从身体深处漫上来。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口渴的时候看到了可以解渴的水。
商秦州半晌没说话,手从门锁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热,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和什么较着劲。
陆晓研的心跳不由快了一拍。
那心跳声太响,响到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他握了一会儿她的手,拇指极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便停住了。
“上去吧,”他松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开口说:“你明天要汇报,早点休息。”
“那……我上去了。”又想到明天难捱的挑战,陆晓研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也烟消云散,她如同得知明天期末考试的学生,垂头丧气地拉开了车门。
商秦州目送她下车。
她下了车,又转过身,原地冲他挥了挥手,“我上去了啊!”
“嗯。”商秦州在车里冲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飞快跑上楼去,准备明天的汇报。
*
上午九点,集团三号会议室。
陆晓研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打印好的会议材料。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散发着温热的墨香,她用黑色水性笔,仔细标注了几处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总部各职能部门负责人、几家区域公司的代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高层面孔。乌泱泱一大帮子人聚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竟然没有什么闲谈的声音,只有纸张反动,窸窣作响。
会前十分钟,商秦州也入场。他在她的斜对面坐下,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纯白色衬衣,身形挺拔俊逸。
坐下后,他便低头审阅手头会议材料、会议议程,偶尔会与笔记本电脑上的文件数据进行比对,因看得专注,眉心微微蹙着。
陆晓研看了一眼,便连忙收回了目光。
但她身旁的王磊却殷勤地悄声打了个招呼:“商总。”
商秦州闻声抬头,对他礼节性地颔首。目光自然而然地带到了他身侧的陆晓研身上。陆晓研正襟危坐,他便也坦坦荡荡地看向她,点了点头,说:“陆总监。”
“商总。”
然后两人各自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
九点整,已经到了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但主持会议的行政同事,却突然出去了,而长桌正中间主位还空着。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行政部的同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文件放在了主座上,特意摆放整齐,文件边缘与桌面水平。
“各位领导,今天的会议推迟五分钟。”
“今天的这阵仗有点大啊,”王磊小声咕了一句,他特意翻到会议议程表的第一页,仔细看了参会名单,“参会人员都到了啊。”一屋子高管,到底还在等谁呢?
她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商秦州。
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放下手机。
紧接着,她这头手机一震。
她看到屏幕上弹出商秦州的消息。
商秦州:“堵车。”
陆晓研仿佛在悄悄守护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不由会心一笑。
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行政的同事,两人合力将两扇式大门拉开。门外还没有出现人影,安静的张力,已经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荡开来。
“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坐在长桌左侧位的高管第一个站起来。紧接着,所有坐着的人,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陆晓研还坐着,被王磊一把拎了起来。
商崧岳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同色系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目光从会议室里扫过,只是一扫而过,但每个人都觉得他看了自己一眼。
“坐吧。”他说。声音不高,但不怒自威。
陆晓研比其他人敬畏的目光里,还多了一层好奇。她只在集团内刊上看过商崧岳的照片。从照片上看,其实看不太出他和商秦州的相似之处,但见过真人,才觉得二人的确如父子,眉眼间的气质有七分相似,目光尖锐,骨骼坚毅。
商崧岳又年长许多,于是鬓角微霜,双眼藏神,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威严。
“开始吧。”他落座后,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