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毫不设防的依赖和那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
&esp;&esp;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个不知分寸、行为逾越的人。
&esp;&esp;应该冷下脸,斥责他的冒犯,提醒他彼此之间只有冰冷的协议关系。
&esp;&esp;可是……
&esp;&esp;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悸动。
&esp;&esp;那感觉来得突兀而迅猛,完全不受他理智的控制,仿佛沉睡在冰原下的某种东西,被这一记莽撞的亲吻和这纯粹的笑容,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esp;&esp;他一向以利益得失、逻辑分析作为行动的最高准则。可此刻,这种完全不符合利益计算、甚至打乱他节奏的情绪反应,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茫然。
&esp;&esp;他不懂。
&esp;&esp;不懂余赋秋为何在明显“吃亏”的协议面前,反而如此开心。
&esp;&esp;更不懂自己这颗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脏,为何会因这一个简单的、甚至称得上冒失的亲吻,而乱了节拍。
&esp;&esp;就好像今早醒来,看见窝在自己怀中,安然睡着的余赋秋,他却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吻,下意识地去了厨房,拿出材料,做了番茄牛腩煲。
&esp;&esp;他不记得自己会做这道菜,可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似的。
&esp;&esp;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esp;&esp;这和利益无关,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在做饭的时候,脑海中想的不是昨天签署的上亿订单,而是余赋秋那张脸,充满笑意的脸。
&esp;&esp;只要想到那张脸,一种陌生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炽热的感觉,会悄然从心脏最深处滋生,然后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esp;&esp;——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平静、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esp;&esp;长庭知蹙着眉,垂眸看着怀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余赋秋,那准备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略显僵硬地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esp;&esp;轻轻地‘嗯’了一声。
&esp;&esp;
&esp;&esp;“妈妈!”
&esp;&esp;七岁的长祈春继承了父母的优良的基因,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三,肥嘟嘟的脸上还带着小孩特有的圆滚滚,他垫着脚尖,吃劲儿才按到了上面的门铃。
&esp;&esp;“爸爸!”
&esp;&esp;“春春回来啦!”
&esp;&esp;“叮咚——”
&esp;&esp;“叮咚——”
&esp;&esp;长祈春静静地等待着门开,可是他按了很久,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esp;&esp;不在家吗?
&esp;&esp;可是姑姑说爸爸和妈妈今天都在家呀,而且也过完五周年纪念日了,他才从国外回来,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esp;&esp;长祈春歪着头,拿出了小天才电话手表,在妈妈的电话上停顿了下,妈妈可能刚拍完戏很累。
&esp;&esp;他往下移了一个位置,打电话给‘爸爸’。
&esp;&esp;“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esp;&esp;长祈春的动作一顿。
&esp;&esp;“小宝,这个号码可是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给我办的,他怕我走丢了。”
&esp;&esp;“你看他多爱我,不过这个号码只有我能用,嘿嘿……”
&esp;&esp;长祈春实在受不了爸爸每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秀恩爱,还是五岁的他用胖嘟嘟的手推搡着长庭知的脸,歪头疑问:“爸爸,只是个号码而已啊,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
&esp;&esp;他还记得父亲把他抱起来,认真看他的眼眸,说:“因为这是用他的身份证报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身份,他的使用者是我,他和我绑定在一起。”
&esp;&esp;他对长祈春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esp;&esp;他对长祈春道歉:“一直以为,都是妈妈在照顾你,我虽然是你爸爸,但是我和你时间呆的时间很少,我拼了命的工作,只是为了你们有更好的生活,我不想再让你妈妈这么辛苦了。”
&esp;&esp;父亲停顿了下,亲了亲他的额角。
&esp;&esp;长祈春即使只有五岁,但在这个时刻,眼眶酸涩,其实说不埋怨父亲是假的,妈妈工作又忙,每次幼儿园看到有爸爸妈妈来接送,而他只能是保姆司机接送,明明爸爸之前答应过会来接他的,可到最后还是食言了。
&esp;&esp;长庭知用手轻拍着长祈春,“接下去,辛苦你了。”
&esp;&esp;“小宝,如果……哪天我不再是你爸爸,你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esp;&esp;“他没了我,至少……他还有你。”
&esp;&esp;长祈春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五岁的他说这个话,但他记得那晚的父亲非常温柔,给他掖好了被角,久违地给他讲了森林里熊的故事。